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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天池的风》现代（阶梯）诗

原创/远去的流星雨

我站在汾河畔
　　用
　　　眼眶
　　　　　接住
　　　　　　　一片
　　　　　　　　　南迁的
　　　　　　　　　　　云

瞳孔
　　深处
　　　　　十九岁的
　　　　　　　　长白山顶
　　　　　　　　　　　正
　　　　　　　　　　　　　飘着
　　　　　　　　　　　　　　　细雪
　　　　　　　　　　　　　　　　　混进
　　　　　　　　　　　　　　　　　　　此刻
　　　　　　　　　　　　　　　　　　　　　晋阳的
　　　　　　　　　　　　　　　　　　　　　　　——沙粒

睫毛
　　像
　　　两排
　　　　　封冻的
　　　　　　　　经纬
　　　　　　　　　　微微
　　　　　　　　　　　颤动时
　　　　　　　　　　　　　抖落
　　　　　　　　　　　　　　　三十个
　　　　　　　　　　　　　　　　　　　褪色的
　　　　　　　　　　　　　　　　　　　　　清明

齿间
　　忽然
　　　泛起
　　　　　松针
　　　　　　　捣碎
　　　　　　　　　混着
　　　　　　　　　　　泉眼的
　　　　　　　　　　　　　——清冽
是母亲
　　梦中归来的
　　　围裙兜着
　　　　　湿漉漉的
　　　　　　　　　黄昏
　　　　　　　　　　与
　　　　　　　　　　　几颗
　　　　　　　　　　　　　没熟的
　　　　　　　　　　　　　　　山葡萄

我
　　握紧
　　　嘴唇
怕
　　这咸涩的
　　　　　穿堂风
　　　　　　　吹散
　　　　　　　　　舌根
　　　　　　　　　　　呼吸的
　　　　　　　　　　　　　乡音
那声
　　“妈——”
　　　卡在
　　　　　喉结
　　　　　　　滚动的
　　　　　　　　　　舌尖
像父亲
　　悬在
　　　房梁的
　　　　　苞米串
　　　　　　　　被
　　　　　　　　　月光
　　　　　　　　　　　剥出
　　　　　　　　　　　　　金黄的
　　　　　　　　　　　　　　　哽咽

目光
　　沿
　　　铁路线
　　　　　向北
　　　　　　　蔓延
在
　　山海关
　　　　　的
　　　　　　　砖缝里
　　　　　　　　　突然
　　　　　　　　　　　拐弯
扑向
　　通化站
　　　　　褪色的
　　　　　　　　木窗棂
那斑驳的
　　漆皮
　　　正
　　　　　蜷曲成
　　　　　　　　老站
　　　　　　　　　　　房檐的
　　　　　　　　　　　　　形状

掌纹
　　与
　　　地图上
　　　　　浑江的
　　　　　　　　曲线
　　　　　　　　　　重叠
竟
　　渗出
　　　细微的
　　　　　　　水渍
是鸭绿江
　　在
　　　血管里
　　　　　改道时
　　　　　　　　　遗落的
　　　　　　　　　　　　潮信

皱纹
　　深处
　　　那座
　　　　　废弃的
　　　　　　　　昨天
　　　　　　　　　　仍
　　　　　　　　　　　在
　　　　　　　　　　　　　涌出
　　　　　　　　　　　　　　　温热的
　　　　　　　　　　　　　　　　　方言
像
　　邻居
　　　下井前
　　　　　烤火的
　　　　　　　　铜盆
　　　　　　　　　　煨着
　　　　　　　　　　　半句
　　　　　　　　　　　　　家人的
　　　　　　　　　　　　　　　叮咛

而母亲
　　纳鞋底的
　　　麻线
　　　　　突然
　　　　　　　勒进
　　　　　　　　　梦境
　　　　　　　　　　　拽出
　　　　　　　　　　　　　一半
　　　　　　　　　　　　　　　结冰的
　　　　　　　　　　　　　　　　　粘火勺

我
　　蹲下
　　　抚摸
　　　　　晋祠
　　　　　　　的
　　　　　　　　　周柏
树瘤
　　的
　　　纹路
　　　　　竟与
　　　　　　　老家
　　　　　　　　　坑席的
　　　　　　　　　　　　苇编
　　　　　　　　　　　　　　　暗暗
　　　　　　　　　　　　　　　　　吻合

晚风
　　翻动
　　　太行山
　　　　　如
　　　　　　　翻动
　　　　　　　　　泛黄的
　　　　　　　　　　　过往
那页
　　盖着
　　　迁徙
　　　　　的
　　　　　　　折痕
渗出
　　松脂
　　　与
　　　　　陈醋
　　　　　　　对峙的
　　　　　　　　　　喘息

眼窝
　　终究
　　　盛不住
　　　　　这
　　　　　　　海拔
　　　　　　　　　两千公尺
　　　　　　　　　　　　　的
　　　　　　　　　　　　　　乡愁
它漫过
　　鼻梁
　　　构筑的
　　　　　分水岭
在
　　法令纹
　　　干涸的
　　　　　河床里
　　　　　　　突然
　　　　　　　　　长出
　　　　　　　　　　　几株
　　　　　　　　　　　　　歪脖的
　　　　　　　　　　　　　　　　　山丁子树

树枝
　　刺破
　　　夜空
　　　　　漏下
　　　　　　　1988年的
　　　　　　　　　　星光
正好
　　落进
　　　我端着的
　　　　　　　搪瓷缸
　　　　　　　　　　化作
　　　　　　　　　　　　　半匙
　　　　　　　　　　　　　　　结冰的
　　　　　　　　　　　　　　　　　蜂蜜

嘴唇
　　贴着
　　　杯沿
　　　　　迟迟
　　　　　　　不敢
　　　　　　　　　啜饮
怕惊醒
　　糖罐深处
　　　母亲
　　　　　用
　　　　　　　粮票
　　　　　　　　　换算
　　　　　　　　　　　甜度的
　　　　　　　　　　　　　　　春天

耳蜗
　　竟然
　　　灌满
　　　　　梅河口
　　　　　　　　　的
　　　　　　　　　　　溪响
　　　　　　　　　　　　　与
　　　　　　　　　　　　　　　晋腔的
　　　　　　　　　　　　　　　　叫卖
　　　　　　　　　　　　　　　　　　　搅拌成
　　　　　　　　　　　　　　　　　　　　　模糊的
　　　　　　　　　　　　　　　　　　　　　　　白噪音

我
　　闭上
　　　眸子
　　　　　看见
　　　　　　　自己的
　　　　　　　　　　骨骼
　　　　　　　　　　　　正
　　　　　　　　　　　　　缓缓
　　　　　　　　　　　　　　　析出
　　　　　　　　　　　　　　　　　晶体
它们
　　悬浮成
　　　长白山
　　　　　与
　　　　　　　太行山
　　　　　　　　　　之间
　　　　　　　　　　　那条
　　　　　　　　　　　　　隐形的
　　　　　　　　　　　　　　　　气压带

而风
　　始终
　　　穿过
　　　　　我
　　　　　　　镂空的
　　　　　　　　　　眼神
像
　　穿过
　　　两座
　　　　　省份
　　　　　　　之间
　　　　　　　　　　那道
　　　　　　　　　　　　　豁了牙的
　　　　　　　　　　　　　　　　关隘
带着
　　火山湖
　　　沉淀的
　　　　　钴蓝
　　　　　　　与
　　　　　　　　　煤矸石
　　　　　　　　　　　压抑的
　　　　　　　　　　　　　炽热

在
　　肩胛骨
　　　长出
　　　　　苔藓的
　　　　　　　　　夜晚
我终于
　　听清
　　　祖辈
　　　　　埋在
　　　　　　　掌纹的
　　　　　　　　　　那句话：
“雪化了的路
　　　　　　　才
　　　　　　　　　最
　　　　　　　　　　　泥泞”

而我
　　正站在
　　　所有
　　　　　化雪之路
　　　　　　　　　的
　　　　　　　　　　　交汇处
用
　　睫毛
　　　丈量
　　　　　故乡
　　　　　　　到
　　　　　　　　　故乡
　　　　　　　　　　　之间
　　　　　　　　　　　　　那道
　　　　　　　　　　　　　　　无法结痂的
　　　　　　　　　　　　　　　　　　　——裂缝

风
　　继续
　　　吹着
　　　　　眼角的
　　　　　　　　　　沟壑
渐渐
　　蓄满
　　　天池
　　　　　暗涌的
　　　　　　　　　水色
它们
　　终将
　　　漫过
　　　　　墓碑
　　　　　　　刻下的
　　　　　　　　　　等高线
在这
　　异乡的
　　　平原
　　　　　重新
　　　　　　　竖起
　　　　　　　　　一列
　　　　　　　　　　　湿润的
　　　　　　　　　　　　　——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