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义、纲常、道统,三个词,为什么钱弘俶是“礼义”,56两集完全描绘了他是怎样一个“礼义”之人。
他狡黠、聪慧、灵敏,但天真,幼稚,一腔热血怒溅朝堂,可以问:中原皇帝逊位,与一个藩国王子何干?你不是善事中原吗?那中原换成谁当皇帝与你何干呢?
怎么能不相干,这正是他“礼义”的根基:他所理解的“善事”,是侍奉如阿翁阿爹那般仁德之君。他以为天子既承天命、拥四海,比吴越气派得多,理当更善养万民。谁知亲眼所见,竟是北地饥殍遍野,而天子欲焚宫自毁、弃社稷如敝履。那一刻他信仰的一切一夜之间被全盘推翻,怎能不震骇失声。
或许有人不解:天子失德,他是不是过分激动,为什么要设计这么一段主演的高潮戏份?这合理吗?
一来他此时是一个十七岁初出茅庐的少年,从小到大都活泼桀骜,前四集已经铺垫过了他的脾气,第一次出使中原就遇到这样的事情,情绪怎么会不激动。
二来诸君设想,若我们自幼所学的历史课本、所信的普世价值、所依赖的社会契约全是虚无是什么感觉,晚上新闻联播滚动播放:“去他娘的天下大同。”原来记载的英烈皆是虚构,崇尚的公平尽是谎言,法律规则都是骗局,维系社会的仁义道德不过是一纸空文,五千年传承的华夏文明都是现代学者造假的虚无历史主义,从认知根源被连根拔起的眩晕与恐慌会不会让人觉得崩溃?
如果会,那么这些崩溃就是封建王朝时的我们在汴梁宫阙前经历的。
钱弘俶震惊的不是一个皇帝的逊位,而是维系他世界运转的根本逻辑崩塌了。他的崩溃源于他相信秩序。于他而言,“天子当以仁治世”如同我们今日信奉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若前者可被公然践踏而无人在意,那么后者呢?
他在朝堂上谴责众臣不死谏皇帝逊位,是他天真的“礼义”思想,他要去质问天子,也是他纯粹的“礼义”思想,他跪在天子前落泪时,赵大挺着身板行军礼,君贵低着头行叉手礼,这位吴越的小王子,深深叩首,将脑袋磕在地上,敬畏地参拜已经疯了的皇帝,也是他的“礼义”思想。
皇帝却把“礼义”撕得粉碎,揽着他的肩膀,道:什么是天子?兵强马壮者才是天子。什么三纲五常都是放屁,这不是大唐,这是诡谲混乱的五代十国。
礼义啊礼义,一败涂地。
他生在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吴越王室,祖辈以保境安民为念,兄长皆恪守臣节。而中原鼎革频繁,泱泱大国的礼崩乐坏,竟不及偏安一隅的守序持正。
他的家乡也有内忧外患,但黎民百姓农夫稼穑渔子营生正常运作,有撩浅都修河堤,有营田司兴水利,他十几年来都生活在安定里,来了汴梁,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跪在他们面前,倒反天罡。
礼义啊,究竟什么是礼义,而他还能继续维持这个礼义吗?要怎么维持?值得维持吗?
这将是钱弘俶接下来三十余年的人生课题。
他想明白了,百姓安宁,他想不明白,饿殍遍野。
最后郭荣说天子不堪,但他们不能没有礼,于是钱弘俶最后一次给这位大晋天子行礼,依旧是稽首礼,这条独属于他的“礼义”之路,他终将用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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