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苦瓜。
虽然人生前二十五年一直泡在苦水里,但乐观地相信人不会苦一辈子。
原来他想,做了手术以后就能自在地行走,去旅行,去当博主。
睡墙角发霉的地下室啃临期食品时,他的全部希望都放在攒够手术的钱上。
后来糙汉帮他解决了钱的问题。
他无以为报,以身相许。
结果手术还没做,意外揣上了崽。
经过种种考虑,他下决心要留下这个孩子。
紧接着被糙汉求婚。
然后有了个家。
他觉得命运是会眷顾好人的。
就像他无父无母,现在也凑齐了一家三口。
就像糙汉为了母亲的医药费放弃了自己的律师梦想,现在阴差阳错又把书本捡了起来。
哪怕不会完全按照他们设想的剧本,但柳暗花明,总能还他们一个春天。
他脑子不算好,没能靠读书出人头地,所以对聪明人有滤镜。
糙汉下工以后窝在工棚里,就着那盏滋滋响的吊灯看书,他坐在床上,捧着下巴望着昏黄光晕里的男人,宛如在看自己学生时代的一个梦。
他视线灼人,糙汉看着看着书,就开始挠耳根。
因为实在没被小苦瓜用那样的视线看过,很快整个脑袋都热了。
糙汉放下书本,走过来俯身,两手撑在小苦瓜旁边。
老婆……
糙汉的眼睛闪闪烁烁。
你别看我了,我会不好意思。
小苦瓜还沉浸在自己的滤镜里,嘴一张,真心话说得十分流畅。
我当然要看啊。
这么好看一个男的,壮得像头牛,会挣钱,又对老婆好,居然还是个学霸。
是谁的呀,是我的。
看着我就开心。
我就要看。
一下给糙汉夸到不会说话了。
老婆……
糙汉胸口柔情满溢,低下头要亲小苦瓜,被小苦瓜一把将脸推开。
说,亲什么亲,快去看书。
糙汉问,所以你只打算看看。
小苦瓜说,学习要紧。
糙汉无奈地笑了下,又坐回去继续看书,这次支起一只手,把自己发烫的脸皮挡上。
考律师资格证这件事道阻且长,以糙汉目前的学历来说,至少是个五年计划。
糙汉只是想先捡回些法律知识,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开庭,他不管是当原告还是当被告,都可以为自己辩护。
但他想当律师的事不胫而走。
原本工友们大事小事都喜欢找他,现在知道他还学了点法,那就更爱让他升堂断案了。
这天就有个老工友,想托他帮忙要工资。
说是跟俩侄子一共三个人,之前在老乡的介绍下去了个工地干活,说好是一年发十四个月工资,每个月只发底薪,剩下的当年终奖给,说是钱如果放在工地不取,工地每年给他们15%的利息,结果他们三个都没取,埋头干了三年。
三年一过,那个当工头的老乡跑了,他们合同上只有底薪,存在工地的钱工地不认,他们也拿不出证据。
他们找老板要钱,老板说是他们老乡骗的他们,让他们去找老乡,不服就去告。
他们闹过,但被打了。
进橘子按互殴处理,进医院花了很多钱,出来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兜兜转转来了这个工地。
三年,三个人,一百来万,打了水漂。
糙汉建议老工友找法律援助,说自己没办法给老工友出庭。
老工友很茫然的样子。
糙汉想想这个忙能帮,自己也可以学习经验,就打算替老工友跑跑这个事。
小苦瓜很信任糙汉的能力,但不知怎么的觉得这件事不太妥。
他们现在看起来生活平静,但水面下全是暗流。
糙汉的爸,他的前男友。
都太安静了。
他不踏实,总觉得给个由头,不知道又有什么会伺机而动。
糙汉愿意听老婆的话,但架不住老工友的哭求。
他心生得太软,只说就帮到援助的律师到位为止。
他说,也不是他的事,轮不到他掉坑里。
小苦瓜就忐忑地放糙汉去了。
糙汉白天上工,晚上就拿着法律书跟着老工友去别的工地,凌晨到家要是小苦瓜没睡,就跟小苦瓜交流进度。
说好像又挖出十来个受害者,加一起被欠了千把万,钱越多官司越好打,对老工友来说不是坏事。
某天糙汉回来说律师已经到位了,自己不用再跟了,小苦瓜松了口气。
当晚两人抱着睡了一个踏实觉。
结果一醒来就出事了。
老工友跟他两个侄子出了车祸。
一辆失控的重卡,装上了他们的运输车。
两死一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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