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写这一篇呢?
因为最近乐趣少,甚是无聊。
二来是通过这两天在评论里的友好交流,我发现一部分网友很有意思,一方面善心大发感慨美国的人民活的实苦,然后一转身就笑容满面:快来看呀,那些出国的又饿死了一个哈哈哈哈。
上一篇的评论里,大多数明里暗里其实都表达了一个愿望:你那个美国朋友啥时候被斩杀?
这个问题我真不好回答,所以我先写一些她能讲的且不会对她造成影响的事儿,自己去找答案。
她的出身无可挑剔,既不是贪二代也不是富二代,严格意义说她属于贫下中农苦出身一朝翻身的解放的杰出代表。
我先认识的她父亲,一个山东移民,其实当时就叫盲流子。
什么叫盲流子呢?这个词对于00后已经相当久远。
你也可以理解为当时那个时代的斩杀线,老家地少,打的粮食都不够自己吃,再赶上灾荒年头,本分的有饿死的,心眼比较活的就要离乡讨生活,放心,井还在。
他最初是投靠的老康家,具体是在山东有亲戚关系还是因为老康家有点手工业用工不得而知。
老康家主业是捡破烂,然后又弄了一个水焊门市部,对,当时叫门市部。
他就住在老康家的堆放破烂的院子里的一个角落里,原来是一个简易厕所,后来大院里修了大旱厕,就拉点土填上再弄几根檩子上边苫点破铁皮啥的,下边是半截土坯樘的板子就当是床吧。
他在老康家干了半年左右吧,可能是嫌给的少吃的又不好,就有了资产阶级的活思想。
老康头是典型的山东老登,每天晚上四个菜一壶酒,自斟自饮。
家里活下来的七八个孩子和老婆在厨房吃饭,吃的挺丰盛,都是我们不吃的东西。
比如鸡肠子,当时我们都是不吃的。老头鱼,我们说有毒也是不吃的。
朋友的父亲认识了小猪倌,就是给我们用毛驴车送柈子的那家,经小猪倌介绍,去了一个名字很不吉利的地方——煤建一营。
为什么说不吉利呢?因为谐音梗——没见 一赢。我们打麻将的时候有时候会说:今儿我也没去煤建一营啊,怎么点儿这么背?
他去那里干装卸工,卸车皮,没车皮的时候装毛驴车。
河北的朋友可以忽略了,因为当时家家户户要烧煤,要去煤建公司开票买煤,如果自己家有车就自己装自己拉然后泡称,不过大多数都是在煤建门口雇毛驴车,看路途远近按吨算钱。
那个活又脏又累,但有一个好处,日薪。
当时有几个地方,是穷人救急时的选择:一 煤建公司。二 铁路专用线。三 血站。
我们家当初落魄的时候,我父亲就去专用线卖苦大力,命也真苦,赶上卸古巴红糖。他和我讲的时候是笑着说的,说大冬天六个人卸一车皮,晚上回家的时候衣服、血、糖和肉皮板结在一起,用温水沾湿了一点一点往下揭。然后抹点紫药水,第二天弄个破布垫肩上接着扛。
我们家那段日子是这么过来的。
我有个表叔,有一段时间是靠卖血维持生活。有一次大冬天晚上十点多敲我家门,进门就坐地上了说:二嫂,给我弄口吃的。走的时候我妈塞给他十块钱。
朋友的父亲特别能吃苦,常年干装卸的都不玩命,而且一天三顿酒。
他没什么爱好,可能也是戒了吧。
干了一冬天,东拼西借加上辛苦钱,也养了一挂毛驴车,自己装卸自己赶车。
有了这个看起来很正当的生计,他的生活也发生了变化,敢出来见人了。
因为原来他是盲流子,见了委员会的和派出所的都要躲着怕遣送。
其实说是遣送,没几个是被送回老家的,基本都是送到收容所审查站,里边也得干活。
居委会也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他不会对社会治安造成不良影响,所以还给他赁了一个小偏厦子。
那时候我们才知道,他还有老婆和一个女儿。
但他只接回了女儿,老婆没回来。
过了很多年后他才说,他来东北是投奔老乡的,最初就住在老乡家里。
后来,老乡和他老婆搞上了,还把他轰出来了。
他女儿,也就是我这个朋友,比我大两岁,但是非常瘦小,骨架子又很大,所以看着特别的奇怪。
她的童年也吃了很多苦,但这里就不说了。
在我们那里呆了一共不到两年,他就搬走了。
我那个朋友不爱说话,所以也没人和她玩,我算是和她走的最近的人吧。
再遇到她父亲时,我已经参加工作了,有一次在工地看见一个背影很熟悉就走过去一看,是他父亲。
鸟枪换炮了,弄了一个破解放,给工地拉沙子。
别人的车都是两个力工,他的车一个力工,自己也跟着装卸。
既然都是老邻居,我肯定要照顾他,所以特地和工地交代把别人的沙子停了。
他说他拉不过来,我说那我不管,反正我这边几个工地的沙子就交给你运,你愿意雇人和我没关系,不耽误我用就行。
他听懂了。
说到这里,又想起来一件丑事。
之所以停了别人,是因为那个别人我看见了很尴尬。
简单的说,那个人的老婆和我堂弟好上了。
我也像于谦他爸爸一样,见不得穷人,都给我赶走。
所以正好找个机会把他也赶走了。
不过做事不能做绝,我暗地里告诉工长给他介绍了其他的工地。
这样干了一年,我说你挣着钱了吧?
他误会了,以为我在点他,说你放心吧爷们,这事儿我都懂。
我说你懂个茄子啊,你要是挣着钱了,我们单位要进新车,淘汰一批老东风,你要是有钱我就便宜点卖给你。
他说那得多钱?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呢,等公司定下来再说。
后来我卖给他两台车,一台一万三,一台一万七,带牌子。
之所以带牌子,是因为我们是大企业,压制地方的那种大企业,我们有自己的号段,这个号段在市里跑基本上交警都不截,甚至有时候看见远远的一个车队高速过来交警都暗骂一声:妈的,XX运输处的又来了。
而且我们有自己的安联组,相关手续都有专人去跑。
有了这两台车,他支棱了,脑瓜子也灵光了,主动提出要给我买沙子。
因为之前都是我们去沙场开票,然后他负责运输。
现在他的 意思是买沙子的钱他出了,我们就说运到地方一米多少钱就可以了。
我当然也愿意,沙子就归他了。
再后来他又来找我,说沙场老板找他入伙,打算新开个沙场,问我行不行?
我说不行,他没安好心。你要想干沙场,我给你跑手续,用不着他抽头。
说起沙场,又想起一件啼笑皆非的事儿。
那天我在家楼下给网吧装吊扇,来电话说有人抢沙场。
我说你打算怎么办,他说他找了XXX,对方说提他就好使。
我说那你找我干啥呀?他说你跟着去一趟我心里踏实。
我说我这边忙着呢,你让人开我车去,我那车颜色特别全市就一台,见了我车就都明白咋回事了。
说到这里,有没有一种震三江把马鞭子给传杰的味道?
唉,接下来才是搞笑和令人错愕的。
对方既没给XXX的面子也没给我车漆的面子,用伐小树的刀具一通砍,把他们砍的落荒而逃连滚带爬,而且,还有一把作案凶器嵌在我前风挡上带回来了。
中午时分把车给我送回来了,我查了,十七个锯齿。
大伙说明儿再说吧,然后就散了。
但是当天晚上,沙场去了一台无牌照吉普车,下来两个人持三连发,在沙场一通乱轰。一个人没打着,但是把看沙场的两条狼狗给轰死了。
这下子麻烦了,刑警队一打听,沙场的人说早上来了一伙人,开个那样色的车,还提XXX来着。
刑警队让我们交枪交人。
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去这俩人咋回事,反正没有人承认是自己派去的,这个案子至今还没破。
当时得瑟的最欢的跑路了,有两个参与的有前科的在里边呆了小半年。
问我我就实话实说呗,我说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你看看我这风挡给我砍的,动枪的你们管,动刀锯的你们也得管啊,我这风挡也好几万呢。
因为我确实没参与而且只是出借了一台挨砍的车,所以我算是逃过一劫。
然后第二天早上又出了一起命案,又牵扯到我的司机,刑警队又来了,说怎么这些事儿都能和你扯上关系呢?我说他是我的司机又不是我的儿子,就算是我儿子你枪毙他也不能枪毙我吧?
刑警用手指隔空点了我二十多下骂骂咧咧的走了。
勤劳致富哪那么容易呀。
我自己花钱换的风挡。
说起风挡又想起来了,那个车命苦,克风挡。
我寻思回老家拜拜山,也捎带着远离一下这些是非,就去北大仓弄了几箱酒,顺路又买了 一个大行李箱。
路过家的时候,把车停在下边拎着箱子上楼。
把箱子放下就下楼,发现侧风挡被砸碎了,车里的酒都没了。
看来真的是喜欢北大仓啊。
北大仓,中国三大酱香。
这期间去他家吃过几次饭,他已经在市里买房子了,朋友也比以前爱说话了,帮着他算账啥的。没事也总跑工地,和我们现场员会计对账。我们两个见面从不说话,一方面避嫌,二来她表达有问题,属于那种有话直说而且说话咬眼皮的那种,所以我们两个没事的时候就用QQ。
万事开头难,头三脚踢出去了就顺畅了。
他后来又弄了一个租赁站,给工地租赁跳板脚手架搅拌机,最后发展到租赁吊车。
然后又挂靠了一个运输公司,汽车吊铲车钩机大型设备上百台。
朋友在海南投资了酒店旅游业,当时我还给她送去了一百多个年轻能打的A票司机。
对了,非典前夕我们俩投资了一栋大连的酒店。
妈的,赔了。不过无所谓,都承受得住。
我是亲眼看见一个盲流子,一步一步的走上人生巅峰的。
对此,我很欣慰。
朋友在这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她的头脑远比她父亲要强大,后来在周边城市也复制了模式,在北京也投资了几家跨行业的公司。
不过这几家公司目前都不太好,她说现在只有一家广告公司还在赢利,其他的可能熬不过一年了。
他父亲也挺厉害的。
他厉害之处除了能吃苦以外,是他对未来的预见性。
出去是他的决定。
我问他发展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出去?
他说你看XXX XXX他们的下场了吗?
我说他们那是因为路走偏了。
他说谁能保证自己不偏?谁又能在不偏就得死的情况下坚持不偏?
我说你出去了怎么生活?
他说是狼到哪儿都吃肉,我当初身无分文都敢来东北,我现在身家过亿还不敢闯美国?
我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
他们家走的很彻底,该交给亲戚的交给职业经理人的都交出去了,财产也都处置了,是不打算回来了。
目前在美国从事运输和旅游,除了疫情期间不太好,其他年份几百万美元还是有保证的。
朋友以前每年都会回来,在国内住一两个月。
这几年年纪和身体原因,回来的少了。
她还是老样子,沉默寡言,满腹心事。我想可能是童年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
我们平时联系不多,她有事就直接找我,我在美国有什么事也直接找她,相识几十年,早就没有了客套。
有一次我们同时在线,她突然说了一句很感慨的话:你爱写东西,把我们的故事写出来吧,让孩子们知道。
我回她:写什么呢?
她说:唉,也是。。。。。。#枪腔锵呛[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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