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常 26-01-28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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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文化产品和节目,充斥着对自我的迷恋和伤怀。

对自我的接纳、来自他人的声音、自我确认、自我怀疑、优绩主义和小镇做题家,不是说这些东西不重要,而是说视线里只有这些都市里的「现代性症候」,就恰恰是问题的一部分。

而这个问题,文化生产和内容创作者也有意识或无意识参与共谋了。

相较于围绕自我而生成的观念,因注视自我而萌生的感受,谈论具体的社会议题和观念撕扯,是更困难、不够酷炫、也不够讨好受众的,它灰头土脸,很难一脸自我赋权能量满满地谈论自我成长和认知升级。

这当然是结构性现实制造的,不能苛责个体——你看,提到“结构性“,就会有人笑大词和文科黑话,可它就是无法可解、寸步未进的真实处境啊。如果不说这么抽象的,说“权力”和“制度不公”好了,说“我妈每月养老金一百二”好了,自我赋权的脸上会不会露出一丝尴尬和不安呢?撤回,划掉。

但创作者和读书人有没有责任呢?个体的真实处境和感受,就是“往里走安顿自己”和“让万物穿过自己”这些话就能解释的吗?是听了你的节目,看了你的小红书推文,长久地注视自我,更努力地升级认知,这就是眼前世界的全部吗?

社会呢?只有树木,没有森林,是一棵树不够努力地迎接阳光和雨水,没有成长为参天大树,然后独自面对蛀虫和腐烂,如此而已,对吗?如果你累了、困惑了、抑郁了、落后了、失败了,就是你还没想明白,就是你还没有接纳自我,还没买冯氏“成事心法”和罗式“认知与战略”,这就是世界吗?

我怀念公共媒体话语还在的年代,包括那些被讥讽的许知远话语。那时候不是没有自我的主张,不是没有主张个人主义的“父母皆祸害”,而是所有人都明白,只谈论自我是远远不够的。

只谈论自我,甚至是回避真实处境的共谋。

“让万物穿过自己”和“往里走安顿自己”的原文都没有问题,公众对“精神按摩”的需求是真实的,但如果大量的头脑里都只有这种自我慰藉和接纳的话语,大批量的文化产品都在生产这两句话的“扩展版”“低配版”和“换一种说法版”,这些文化产品,其劣质和懒惰,远远不如彻底的物质主义者们在上海小马路提供的一场派对、一盘漂亮饭和一杯瑰夏手冲,真实的欲望、情绪和和味觉欢愉,它至少不粉饰公共生活。

“心灵大保健”实在太泛滥了。以前可能是短视频群体,现在书籍、影视和播客也全是。在2023年之后,除了书籍和电影,我已经很少再看中文的文化产品了。我觉得很多感受和经历没有讲清楚、理明白,我做不到假装还活在以前的北京,在节目里和各类沙龙上讲讲议题和感受。不,于我而言,一切都变了,我不理解那些无动于衷、一切照旧的人。我尊重真实的认真和痛苦。

很多人会说,不是不愿意谈论“真问题”,是不能够。怎么不能?此刻不就在喷你们吗?有个叫八分的节目不还是不精致地在讲尼泊尔和委内瑞拉的政治变动吗?我为什么要听一个文娱明星谈人生、低谷和西藏的心灵苦旅?

人应该对自己有要求。受众可以没有,但表达者应该有。我从不认为所有内容创作者都应该去谈论社会和政治,人应该享受欢愉,度过真实的生活,如果我有时分享和表达自己的感受,让受众触动或产生共鸣,那是缘分。但创作者也要面对在过剩自我之外的公共生活——它不太舒服,也令人疲惫或绝望,但主张回避这一真实处境,我认为是在制造更长线的悲剧。对,它是一种鸦片。

我就问一句,让万物穿过自己的,现在穿到哪一集了?我有一计,找个周末穿去大理,一人发个颂钵,我朋友开的工作室,报我名字打折。

可能比那些文化产品好使。

发布于 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