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现在这个情况和例外民主的文化心态多少有一定关系。没有失败经验的建国叙事,消除了历史压力的地理与安全环境,被道德化而不是历史化的民主心态,给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一种将自身置于一般历史规律之外的自信,一个“我不是旧世界的延续不是帝国的变体而是自由的起点和民主的完成形态”的危险神话,而规则制定者的身份与国力的强大又成了它最好的辩护。然而民主终究是一种会失败、会腐蚀、会变质的历史形式,民主社会最大的危险,不正是人们以为暴政不可能发生吗?所以连它的倒退模式都是相似的,制度被程序化、空洞化,公民变成身份对立的群体,政治被情绪和动员技术取代,真理让位于叙事,自由被重新定义为我方的自由,这些在历史的车轮下都已经发生了太多次。人们应当看到,民主并不拥有免于结构性侵蚀的特权,尤其是追溯它的产生与确立往往掺杂了诸多偶然的蝴蝶效应,当大多数人厌倦承担自由的责任,它就不会再具有吸引力,即使其中也会有更本土的原因。当下已经很难分辨制度本身的弹性在此时到底意味着自我修复的能力还是延缓崩解、掩盖衰退的机制,唯一清楚的只有人类总要一次次重新面对历史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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