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树 26-02-01 18:06
微博认证:网络作家 代表作《不想对你心动》

我今年62岁,在女儿家才住2天,就被赶出了家门。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刚来儿子家5天。

儿子竟然说:“妈,你每月的退休金得给我3000元!”我没和他争辩,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客厅看电视,没人出来送我。我拖着箱子下了楼,阳光很刺眼,但我没回头。小区门口有个长椅,我坐了一会儿,从包里摸出老年证,看了看上面的照片,那是去年拍的,头发还没这么白。

我先去了社区办事处。接待的是个年轻姑娘,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我想找个能住的地方,便宜点的。姑娘查了电脑,说公租房要排队,现在没有空位。她看了看我的箱子,小声说,阿姨你要不去老年服务中心问问,那边有时候有临时床位。

老年服务中心在城东,我倒了三趟公交车才到。大厅里坐着不少老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瞌睡。工作人员是个中年男人,听我说完情况,摇了摇头。他说这里的床位主要给失能老人,您这能走能动的,不符合条件。他给我倒了杯热水,说阿姨,您这情况还是得和子女协商。

从服务中心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我在路边小店吃了碗面条,八块钱。吃的时候想起孙子爱吃这家的牛肉面,以前常带他来。晚上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一晚上六十。房间很窄,但干净。我算了算手里的钱,退休金还有十天才能发,存折上的钱不敢动。这样住旅馆不是办法。

第二天我去找了以前的工友老刘。老刘住在老厂区宿舍,听我说完直叹气。他说他儿子也不成器,好在老伴还在,两个人凑合过。老刘说,你要不嫌弃,我家楼道有个储物间,能支张床。我说那怎么行,太打扰了。老刘摆摆手,说咱们这辈人,谁没个难处。
我在老刘家的储物间住了三天。地方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折叠床和我的箱子。但老刘老伴每天做饭都多带我一碗,我心里暖和了不少。

第四天,我去了法律援助中心。律师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他听完我的讲述,推了推眼镜说,阿姨,子女赡养父母是法定义务。他可以帮我发律师函,但真要打官司,过程很长。我说我不想打官司,那不成仇人了。律师点点头,说那您再和子女沟通沟通,把法律条文给他们看看,也许有用。

从法律援助中心出来,我找了个复印店,把手册里关于赡养的部分印了两份。一份寄给女儿,一份准备给儿子。
晚上我给儿子打了电话。他接起来,语气有点不耐烦。我说我不打算长住了,但有个事得说清楚。我把法律条文念给他听,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妈,我不是不养你,是真有难处。我说我知道你们难,可我也有我的难处。退休金我得留着看病,不能都给你。这样吧,我每个月给你一千五,剩下的我自己过日子。儿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我和媳妇商量商量。

挂了电话,我坐在折叠床上发呆。老刘敲门进来,端着一盘苹果。他说,谈得怎么样?我说不知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老刘说,你这人就是太软,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

又过了两天,儿子来电话了。他说,妈,那一千五我们不要了。您回来住吧,我们给您收拾出间房。我说不用了,我已经找到地方了。儿子在电话里急了,说您能去哪啊?我说我有地方住,你们好好过日子,常带孩子来看看我就行。

其实我哪有什么地方。但我知道,有些门走出去了,就不好再回头。第二天我去看了几个老年公寓,最便宜的一个月要两千二。我算了下,退休金四千多,去掉住宿和吃饭,刚好够用。也许还能剩点买药钱。签合同那天,我的手有点抖。工作人员说,阿姨您别担心,这里很多老人住得挺好的。我点点头,在合同上签了字。

搬家那天,老刘来帮我。箱子还是那个箱子,轮子声音还是咕噜噜的。但这次,声音好像轻了一些。住进老年公寓的第一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隔壁传来电视声,有人在看戏曲节目。我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我哄她睡觉,她总说妈妈你先睡,我看着你睡。那时候多好啊,小小的手抓着我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现在我的手空了,但心里好像满了一点。至少这张床,是属于自己的。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我知道该去哪里吃饭,该坐在哪个位置晒太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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