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的回眸 26-02-02 13:30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生活手记#晚冬,等一场春风,拂过满袖花香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

那时读易安词,最是心折这一句。以为那春,是当真可以从市井的烟火担头,用几枚温热的铜钱换得的。于是这沉寂的、以灰白为底色的晚冬,便也因了那一点遥远的、关于芬芳的预约,而透出些微醺的、鹅黄的暖意来。

晚冬的冷,是与深冬不同的。深冬的冷,是泼辣辣的,带着北风的刃口,刮在脸上,是要你记住它的威严。晚冬却不然。它是收敛的,甚至是有些倦怠的。天色常常是那种匀净的、润泽的鸭蛋青,仿佛一块被时光摩挲得温凉的旧玉。

云走得极慢,一丝一丝的,像沉思者额上舒展开的、无形的纹。园子里的那几株老梅,热闹过了最寒峭的节气,此刻花事已阑珊,残蕊零星地缀在深褐的枝上,颜色褪成了一种浅淡的、略带羞赧的薄红,像美人宿醉未全消的腮。

空气里,那曾经清冽逼人的冷香,也散了,淡了,只余下一缕游丝般的气息,需得静下心来,深深地、深深地吸一口,才能在肺腑间寻到一点微茫的、似有还无的甜。

这般的静,便酿出无端的空来。仿佛天地是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将人安安稳稳地裹在中央。屋内的炉火早已撤了,窗子却还是不大敢敞开。手指无意间触到冰冷的玻璃,那寒意是熨帖地,并不刺骨,反倒让人心里一清。

这清寂里,等待便生了根。等待什么呢?起初自己也说不分明。并非等待某一桩具体的事,也非等待某一位必定要来的人。这等待,便成了这晚冬时节,一件最正当、也最虚无的心事。

我的心,便也跟着那一点茸,微微地酥了,痒了。这时才恍然,我等的,原是一场春风。一场不必浩荡、毋须殷勤的,恰好能唤醒这一切沉睡的、温柔的呼吸。

我想象着那风来时的模样。它该是先从东南方水泽的方向,携着湿润的、泥土苏醒的气息,悄然而至。它拂过冰封的河面,冰层底下便有暗哑的、清脆的破裂声;它掠过林梢,那些沉默了一冬的鸟雀,便开始试喙,啁啾声是零落的、试探的,不成曲调,却比任何乐章都更叫人心颤。

然后,它会来到我的窗前。它会像一个最体贴的旧相识,不叩窗,不喧嚷,只是轻轻地、绵绵地,从窗棂的缝隙里渗进来,带着阳光晒暖后的尘埃的味道,带着远方青草萌发的腥鲜气,一下子,便盈满了我的袖。

到那时,我必定是要走出去的。走到院子里,走到那将开未开的玉兰树下,走到那草色遥看近却无的土坡上去。我要看第一朵玉兰,如何“啪”地一声,挣脱那层天鹅绒般的外壳,将洁净的、略有些透明的花瓣,毫无保留地献给天空。

我要看那不起眼的荠菜,如何在田埂边,开出细碎的、星辰一样的白花。那风,便会缠绕着我,拂着我的鬓发,我的衣襟,我的袖口。它会将梅的余韵、玉兰的清甜、泥土的芬芳,还有无数我叫不出名字的草木的气息,一股脑儿地,糅合了,拌匀了,然后慷慨地,赠与我满怀。

我便站着,不动,任由那风,那香,将我穿透。我的袖管会鼓荡起来,不再是如今日这般空空地垂着;我的袖里,会兜满一整个春天踉跄走来的、热闹的讯息。那不再是易安词里,担头买来的、可供瓶插的一枝春色,而是漫天漫地、无边无际的、将我温柔包裹的宇宙大化了。

等待于是有了具体的形状与气味。这晚冬的寂静,也因此不再空茫。它成了一幅素宣,正静静地晕开第一笔淡彩;是一段乐章,那动人的高潮来临前,最扣人心弦的休止。

于是我懂了,最好的等待,不是静坐,而是让自己先成为一缕风,一滴雨,一粒泥土里将醒未醒的种子。当自身与时节同频呼吸时,那拂过袖口的花香,便是整个宇宙对你,最轻柔的应和。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