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vianGardenerII 26-02-04 14:30

有一种解构斩杀线概念的方法就是简单地将斩杀线等同于贫困线,然后说看,你的国家也有。

如果斩杀线就是贫困线那根本激不起什么浪花。在我看来,斩杀线描绘的是一个社会制度,当社会托底机制缺失或者因漏洞过大而失效的时候,普通人因为一次两次不幸事件而落入一个陷阱当中,处处碰壁无限下滑,直到死亡。在这个过程中周边的人和组织都仅仅是在规避风险,例如拒绝出租给信用不好的人,拒绝招聘无家可归者,高自然灾害风险的地方保险金大涨等等。他们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也并没有能力去拯救一个社会现象。这本来应该是政府有效组织一个体系和制度来帮助这些人阻止恶性循环重新立稳脚跟的。

同时,落入斩杀线的人也未必都是咎由自取,有一些人遭遇的不幸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遇上的。例如我在Quora上看到的一个自述,一个人因为得了乳腺癌,频繁看病不能正常上班而失去工作,失去工作意味着失去医疗保险,这使得她的治疗因费用昂贵而无以为继。也有一些人不是因为吸毒而流落街头,而是无家可归后仅剩的财物频繁被抢而去吸毒让自己长时间保持清醒,最后药物上瘾。

总之斩杀线描绘的是一个出了问题的社会体制造成不幸带来更大不幸,匮乏养育更大匮乏,使得本应能够独立正常生活的人走上不归路的现象。

所以我说中国没有斩杀线,不是说中国没有贫困,也不是说没有不公没有犯罪,我说的是中国有一个不断完善的系统帮助遭遇不幸的人重新站起来。如果有人因为贫困或不幸而死亡,这不是体制问题造成的。

关于帮助体制,我有一个身边的例子。我是文科生,70年代上半期出生的人。我的大学同学们很多在体制内工作。很多年前我参加了入校15年庆,老班主任跟我提起一个同班同学,说他现在很厉害,下面很多人。我好奇问同学你下面多少人,他说一千多。我震惊了,问他你做啥下面那么多人。他说他的团队是帮助刑满释放人员或假释人员重新融入社会的。他说在这些人确认释放之前几个月他的团队就会有人专门对口,如果还没有离婚,就会去找配偶准备接纳家人回归,倾听家人的情绪宣泄,劝慰他们不要离婚,帮助家人做准备。如果有孩子回去学校了解情况,跟老师同学交谈,防止孩子受到歧视。会找到人员原单位或者找新的工作,找前领导和同事交谈,请求接纳。刑满释放人员回家后还要持续定时家访,排解家庭纠纷,鼓励正向行为,批评教育纠正错误行为,还要预防再犯罪冲动。他的工作人员工作量非常繁重,会承受大量情绪宣泄。这个同学骄傲的说他管理的辖区刑满释放人员再犯罪的比例比别的地方都要少。

他的工作面对的是典型的做出错误选择的人,他们的家人则是遇到不幸的普通人。体系性地帮助这些人重建生活就是在拒绝斩杀线现象的体现和例证。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按照我对斩杀线的定义得出中国没有斩杀线的原因。

至于图中原博满屏溢出的破防心,我也为自己辩解一下。我这么晚不睡是因为做并购项目需要跟美国开会,会后习惯性刷刷网络再睡觉。

其次我也不关心美国,也不关心抽象的美国人。跟很多挺有同情心的网友不同,除非我知道这个人的character,了解他不幸和挣扎的故事,看到他正常的良善的人性,否则对我来说就是抽象的人和抽象的同情。人说人本不该如此生活,我也不知道怎样才是人该有的生活。从全球来看,从人类历史来看,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如果需要我给予同情的话,我宁可把同情给予废墟中独自走向IDF坦克的阿布医生。

发布于 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