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前萱草开 26-02-05 12:30

我想多说一点,写给愿意看的人吧。

很少男人会承认自己“厌女”,尤其是那些最厌女的男性博主,他们绝不会承认自己厌女,他们根本不接受这个社会有厌女这种东西。因为承认了厌女,就等于承认自己站在压迫结构里。他们也不需要向自己的受众承认厌女,因为整个社会替他们完成了资格证明。厌女在现实中也从来不以“我厌女”的形式出现,它以“理性”,“中立”,“自然”,“玩笑”,“现实“,“人性“的形式出现。

真正会承认自己厌女的,反而是一些女性。比如我就很多次说过,吾日三省吾身:我是不是在厌女。我的成长过程就是不断发现辨认并且剔除自己身上厌女的毒素的过程,我在日复一日中都有所发现,并在日复一日中和自己作战。

所以我坚持认为我们的社会不存在“厌男”这种东西。因为“厌女”是一个结构性,制度性,文明级别的东西,而所谓的“厌男”,则通常是个人的情绪,策略或者防御。最近刚好爱泼斯相关资料大量曝光,我们可以看看,世界上最体面最成功最有权力的男性群体,是如何通过厌女来彼此确认身份,建立纽带。他们不是不喜欢女人,他们是异性恋,他们对女性有强烈的欲望,但是女人在他们眼中被去人格化,被拆解为身体部位,被当成资源,贡品,交换物,被用来作为男性同盟之间的粘合剂。让我们仔仔细细看看这一切,体会这一切,然后想一下,我们世界中是否真的存在这种“厌男”。

即便我已经是一个真实社交圈中男性并不超过一只手(包括我爸)的女人,即便我自己选择不婚,我对所有男人平等地假设他pc他不尊重女性直到他证明了自己不是这样,这也不是厌男,这是我的风险管理,自我保护,是我在不对等结构中的理性防御而已。把这等同于“厌男”,在我看来是一种概念的通货膨胀,是对厌女这个概念的重量的消解,也是对既有权力结构的模糊。

说回来,一个为了女性承受如此多暴力的人,为什么会因为说自己“不厌男等话”而被审判?是因为她站在一个被过度道德化的位置,她被作为了象征,一个需要具备正当性的符号,而符号历来没有退路。这已经不是政治立场的讨论,而是道德纯洁性的审查,是忠诚测试。而忠诚测试向来只会被递给权力的弱势一方,权力的享有者永远无需自证,他们无需规范,审查,解释,证明,更无需表态,他们天然具有正当性。就好像在没有虐待动物法的地方,虐杀动物的人从来无需表态自己对动物的态度,但是动物保护者则总要面对自己是不是真的爱动物?又是不是过于爱动物了?

杨同学不是第一个被审查纯洁性清白性的女性当事人,她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因为这是结构的必然性。每一个位于象征性位置的女性,都会被当作一种“阵营资源”,她的行为被解读为代表,她的态度被解读为”立场信号”,她的每句话都是“政治声明”,这不是某个人某个群体的要求,而是我们这个庞大的性别结构,就会把每一个女性当事人推上一个必须被管理的位置。这也是系统的精妙之处,它威胁每一个弱势但是站出来的当事人,因为她们一旦站出来,就走上了一根被无限审视的钢丝。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