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两年,我不止在一个人、一个地方听到:“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这种经验导致了人们对很多原本普世的、理想的、崇高的东西祛魅。这让我想起了弗洛伊德说过的那句:“人类就是坠入文明花园的野兽”。他向来将动物性视作人类的第一性,而任何高级思想和行为本质上是一种继发性心理活动,是天生并不存在、却试图想要延伸的地方。
虽然科胡特后来驳斥了这一点,他认为人性本质上就是复杂的,有黑暗也有光辉,一个能为大义赴死的英雄在某些时候可能会为蝇头小利起心动念。所以我们最终来到了一个情境的位置上,人的体验和动机都是涌现出来的,也许跨情境的一致性本就是我们对一种超越自身的圣者风范的理想化。
回到草台班子这个点,你慢慢会发现这样一件事:曾经那些吸引你、指引你,给予过你光明和希望的事物的某个暗角,从有着一些让人无法相信、甚至无法直视的裂纹,它一瞬间显露了一种早已存在的真实,却在很长时间被误认成不再有矛盾和晦暗的纯粹。因此,成长就是在祛魅,不是对一个人祛魅,而是对这个世界祛魅,那感觉就像西游记里唐僧来到木仙庵后,所见到的珍馐百味,美禄千钟,最终不过是枯木幻象。
其实这个世界向来如此,它不曾变更过,也不可能变更。就像任何一种对于文明兴亡的科学幻想中,都必然包含着一种来自于对人自身不确定性的怀疑。在一个变量接近于无穷多的世界舞台上,规则和秩序永远都存在效力的边界,更遑论附着在之上的美好与德性。
只不过这种误认也是必要的,我们需要任何可以保留希望的形式,即便它最终会破灭在真实的挫折面前,但那一刻,人是可以做出选择的,人永远都可以选择说出某些话,做出某种行为,无论那一刻情境的胁迫性到了怎样的程度上。所有违背了秩序的东西最终都会消亡,会被新的秩序替代,新的秩序也会因为系统的局部失衡而渐变成一种全局性的混乱,就像是了构筑了现代文明基石的现代经济,甚至是战争。即便它是这样的循环往复,没有新意,但我们可以在有生的区间里选择性地采样,在怀疑和相信的摆荡中,建构起自己的生命叙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