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位大学教授,独生女儿在美国安家立业,老伴去世后没几年他也去世了。女儿回来处理完后事就回了美国并把她父亲的房子挂在网上出售。房子被另一位大学教授购得,他在整理房子的时候发现老教授遗存的大量资料,包括他女儿从小到大的照片、日记本、书籍、画作等,都很有纪念意义,就给老教授的女儿打电话征求处理意见,回复道都不要了,让教授自行处理。
秋阳透过老杨树的叶子,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刚搬进来的周教授蹲在书房角落,指尖拂过积灰的纸箱,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儿童画,画里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举着奖状,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真棒”。
周教授轻轻把画抽出来,画纸边缘已经发脆,背面却有一行钢笔字:“妞妞六岁画的,说要贴在我讲课的教案上,让学生看看她爸爸有多厉害。”字迹力透纸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纸箱里像藏着个时光博物馆:有扎着蝴蝶结的乳牙收藏盒,盒盖内侧贴着小纸条“妞妞掉的第一颗牙,哭了半宿,说要给牙仙子写信”;有厚厚的相册,每一页都贴着日期和注解,“三年级运动会,跑了倒数第一,却举着参与奖笑得最欢”;还有本上锁的日记本,钥匙就插在锁孔里,周教授犹豫了一下,还是转开了锁。
“1998年7月5日,爸爸今天淋雨回来,把给我买的奥数书裹在怀里,书没湿,他却发烧了。以后我要考清华,赚好多钱,给爸爸买辆能遮雨的车。”
“2003年10月12日,和爸爸吵架了,他不让我学画画,说没前途。可我就是喜欢啊……不过爸爸炖的排骨汤,还是很好喝。”
“2010年6月1日,拿到美国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爸爸偷偷抹眼泪了,还嘴硬说眼里进了沙子。妈妈说,爸爸昨晚翻出我从小到大的奖状,看了半宿。”
周教授翻着日记,指尖在“清华”两个字上顿了顿——听说老教授的女儿最后读了麻省理工,确实没走美术路。他往纸箱深处探了探,摸到个硬壳笔记本,翻开一看,是老教授的教学笔记,扉页夹着张机票,2015年的,北京飞纽约,旁边写着“妞妞结婚,请假15天,教案提前备好”。
笔记本里夹着不少便利贴,有的写着“妞妞爱吃红烧肉,明天炖一锅带过去”,有的画着简易地图,标注着“从机场到她家的路线”,还有张被茶水洇了角的,是张购物清单:“孙女的粉色奶瓶、带音乐的摇铃、妞妞爱喝的茉莉花茶”。
周教授突然想起打电话时,那位女儿的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那些旧东西没用了,您扔了、烧了都行,别再打来了。”
他捏着那张购物清单,突然听见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快递送来了他网购的书架。安装时,一颗螺丝滚到纸箱旁,周教授弯腰去捡,却看见箱底压着个褪色的布偶,是只缺了只耳朵的小熊,脖子上系着的红绳都磨白了。
布偶肚子里塞着张纸条,是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应该是小女孩的笔迹:“爸爸,小熊陪你睡觉,就像我陪在你身边一样。等我从美国回来,给你带巧克力。”
周教授把布偶抱在怀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老教授的邻居说过,老先生晚年总坐在阳台发呆,怀里抱着个旧布偶,谁跟他说话都笑盈盈的,只是眼神空落落的。
傍晚时,周教授给老教授的女儿发了封邮件,附了张照片:夕阳下,那些照片、日记、布偶被一一摆在阳台上,秋风吹过,相册页轻轻翻动,像谁在低声诉说。邮件里写着:“这些不是旧东西,是一个爸爸攒了一辈子的牵挂。我给您寄到美国,或者,我替您好好收着。”
三天后,周教授收到了回复,只有一句话:“麻烦您寄过来吧,地址是……”后面跟着一串熟悉的美国地址,和教学笔记里那张机票上的地址,一模一样。
周教授打包时,特意把那只缺耳朵的小熊放在最上面。他仿佛能想象到,远在大洋彼岸的女儿打开箱子时,指尖触到小熊绒毛的瞬间,或许会突然想起,小时候坐在爸爸肩头,看他把自己的画小心翼翼贴满书房墙壁的模样。有些牵挂,就算隔着千山万水,就算藏了很久,也总会在某个瞬间,悄悄露出温热的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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