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识猷 26-02-10 17: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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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被要求替他人做决定时产生的惊慌失措,可以称之为“他人因果恐惧症”。

固然大家都知道重大个人决定上只能“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不过“他人因果恐惧症”会出现得更频繁一些。

朋友或许只是询问我们觉得哪支股票好,或是伴侣让我们挑选一家周五晚餐的餐厅。 但在听到问题的那一刻,“他人因果恐惧症”患者会瞬间不仅权衡利弊,更看到了其后那条幽暗蜿蜒的因果链条——如果股票下跌,如果菜肴难以下咽,那随之而来的失望与责备,会不会完全由我们承担?

有心理学研究认为这是一种 “过度责任感(Inflated Sense of Responsibility)”, 一种特定的认知图式, 拥有这种特质的人,往往在潜意识中赋予了自己一种“枢纽性”的地位。

在现实的混沌系统中,有着风云变幻的市场,以及不可预测的厨师心情……我们的建议,仅仅是无数影响结果的变量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然而,当结果不如人意时,“他人因果恐惧症”的大脑会自动忽略环境噪音,独揽全责。这种认知偏差驱使患者相信,是自己的一念之差“导致”了对方的损失。

我们渴望对这个世界负责,渴望我们的存在是有益的。只是,这种渴望常常越过了理性的边界,变成了一种针对自我的暴政。

接下来,就是“他人即地狱 ”的部分,

“他人即地狱”,这句话并非指他人是邪恶的,而是指“他人的凝视”是令人极度痛苦的。

在平时,我们是复杂的、立体的、充满善意的主体。但在决策失败的那一刻,在朋友失望的眼神或伴侣沉默的注视下,我们感到自己瞬间坍缩了。我们失去了对自己形象的解释权,被粗暴地固化为一个简单的标签——“那个害我亏钱的人”或“那个毁了纪念日晚餐的人”。

我们恐惧的不仅是对方的愤怒,更是那种在对方眼中沦为一个单一的、失败的“客体”的无力感。这唤醒了我们原始大脑中对于被部落驱逐的古老恐惧,让我们在现代社会的安全屋里,体验到了某种生存层面的战栗。

我们需要温和地提醒自己:对他人的命运,我们仅拥有有限的“参与权”,而非绝对的“终审权”。对他人的责怪感到恐惧,并不说明我们软弱,只说明我们将“被爱”看得太重,而将“运气”看得太轻。

我们都是在迷雾中行走的旅人,偶尔为同伴指路。如果路途崎岖,那并非向导的罪过,而是地形本身的荒谬。

理解了这一点,我们或许就能在下一次被征求意见时,以一种更宽容、更轻盈的心态说出自己的建议。

原谅自己的无知,也原谅命运的无常。

发布于 福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