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是米芾，今日且与你说说那卷《蜀素帖》背后的心事。

那年我三十八岁，在湖州与友人相聚，郡守林希取出一卷珍藏多年的蜀素绢帛，递到我面前。他说，此绢织于东川，乌丝栏工整，质地精良，邵家祖孙三代珍藏，四十余年来，无人敢轻易下笔，皆怕辜负了这上好的绢帛。

我展开细看，那蜀素坚韧光滑，不似寻常宣纸那般吸墨，笔一落上去，稍不留神便会滞涩、飘滑，极难掌控。在场之人都劝我谨慎，可我见了这绢，心中笔墨早已翻腾，只觉这四十四年的等待，原是为我而来。

我提笔蘸墨，不去刻意拘谨，任由心意随着笔锋游走。诗是我自作的小诗，写山水，写行旅，写心中快意。笔在素绢上起落转折，时而迅疾如飞，时而沉稳如石，枯润相间，欹正相生。旁人看我落笔潇洒，不知我心中亦是与这难写的绢帛较劲，偏要让笔墨顺着绢的性子，写出最真的神采。

一卷写罢，掷笔而笑。我知这字里有我的狂，我的真，我的笔墨风骨。后人称它为“天下第一美帖”，我却只当是一时尽兴之作。

后来这卷墨迹离了我手，辗转世间，历经战火，换过无数藏家，有人珍视，有人赞叹，有人为它题跋，有人为它守护。我虽身在尘土，却知这卷蜀素上的笔墨，未曾消散。

千百年后，若有人展卷细读，看见那乌丝栏里的飞动笔墨，能懂我当日落笔时的坦荡与快意，便不算辜负了那卷蜀素，不算辜负了我这一腔痴于笔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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