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道彩虹--WQ 26-02-12 16:43

一个朋友的故事。

与其说是一个朋友,不如说是老公的朋友。
那时候老公刚刚到上海,开了一家小饭馆。
老公认识他们夫妻两个的时候,他们才刚结婚,没有孩子。等他们的孩子出生,那孩子就认我老公做干爸了。
等老公再认识我的时候,那孩子已经会说话了,自然叫我干妈。
那对夫妻,男的做过牢,是社会上的混混。印象最深的是那个男的爱喝酒,戴一根很粗的金项链,头发很少,有点小胖,手里总爱拿着一个大哥大,反正就是一副黑社会老大的样子。(当然后面我也悄悄问过老公为什么会跟这样的人走得如此近?后来老公说因为刚刚到上海来开店非常不容易,需要认识一些这样旁门左道的人。)
“黑社会老大”也许在旁人看来很坏。可是再坏的人也有好的时候,你只要跟他把关系处好了,他也是够义气的。我们刚开店遇到很多事情,当初也是他帮我们去摆平的。
后来这个朋友还经常请我们去他家吃饭。
去吃饭的时候又认识了他的爸妈。他爸妈人非常的好,还有朋友的弟弟(也是个混混。)和妹妹。
就这样我们一家和他们一家相处得非常不错。
尤其是他爸妈,两位老人经常跟他的儿子说:“你呀,交了一堆的狐朋狗友,只有张老板人最诚实最可信最正经。”(我老公姓张,那时候他们都叫他张老板。)
听着还算是一段美好的佳缘吧。

下面我要讲的是朋友一家人的命运:
朋友的老婆是一个特别爱打扮,爱漂亮的女人,同时也特别爱说话,而且说起话来有很多小小的肢体动作,声音脆脆的嗲嗲的,就是一副很正宗的上海女人模样。在他们的儿子才刚刚上小学的时候,他老婆就突然查出淋巴癌,三个月的时间人就没有了。记得她火化的那一天,我还去送过她,当时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件事过后,朋友表面上没事,依旧笑嘻嘻。但我能明显感觉到那笑里藏着牵强与疲惫。

大概三年后,朋友又查出尿毒症。先是眼睛看不见,随后行动也变得不方便了。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连出个门都要人陪着,他顿时一蹶不起。但每次我们去看他,他还是表现出他非常倔强的那一面,口口声声的说,等他的病好了,他要怎样怎样…可现实是,他根本等不到他的病好,这病大概拖了一年多,人也没了。
我依然记得,那天我们接到他走的消息后,我和老公就立马赶到了医院。医院里只有他的弟弟和妹妹,还有他儿子。我一把抱住那孩子,眼泪哗哗的往下流…也许他太想他老婆了,只是,在他着急去见他老婆的时候,却丢下了孩子。(好在他走的时候也给这个孩子留下了一栋房子和一个门面。)

从此,那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过生活。
事情还没完…
大概几年之后,朋友的弟弟也得了跟朋友一样的病。一年之后人也没了。

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在他们家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先是送走了儿媳妇,又送走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心里的苦,怕是眼泪都要流干了。好在他们还有一个女儿,女儿很孝顺,既是女儿,又在充当着儿子的角色。

自从朋友走了以后,我们每年都会去看望两位老人。那孩子也依旧叫我们干爸干妈。每次去看望两位老人,他们总是拉着我们的手不放说:“还是你们心善,还是你们记得我们。”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当初认识他们一家人的样子,从开始的热热闹闹,到后面一场又一场的生死离别,但每次想起心里就会一阵阵发酸。

昨天接到那边妹妹的电话,说是孩子的爷爷快不行了。脑梗,住院。于是今天我们又立马赶到医院,老人家88岁了。
我们到医院的时候他能睁开眼,但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问他还认识我们吗?他呜呜了两声,代表认得。
后来,我们问医生情况怎么样?医生说只要挺过这一个星期,基本上就算是闯过一关,能回家过年了。但如果闯不过去,那也就这一个星期之内的事了…

从医院回来以后,我俩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人呐,这一辈子真说不准,再风光的人,也抵不过命运的无常。
想起了“活着”那本小说,两位老人像不像小说里面的主角。生活的本质就是层层剥离,把你身边的人、事、物,一件一件拿走,最后只剩下自己。再…连自已都不剩了。
他们一家人的故事,写满了生老病死,也写满了普通人在命运面前最无奈的模样。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