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昨天满月了。
如果问我这一个月来的感受,我想说我很幸运也很感恩。十多年前我很短暂地在职场里呆过一年多时间,然后非常明确地知道了自己不适合这种生活节奏,并且从那时候开始就毅然决然地走上了自由职业的道路。
这条道路的初期充满了焦虑,波折和自我怀疑,因为挣钱不稳定,缺少同伴,更谈不上职业路径。但那个二十来岁的我有一种隐约的感觉:我赢得了时间,虽然我暂时不知道这些时间可以用来做些什么,但时间本身是无价的。
过去1个月,包括过去10个月陪伴Ci总孕育的过程,兑现了我对时间寄予的价值期待。我去了每一次产检,看了每一帧超声影像,准备了每一天的营养品,亲历了满满出生过程的每一个环节,也陪着爱人经历了每一次疼痛、低落、焦虑、悲伤和喜悦。
在这个过程里我学到了好多,也成长了好多,最重要的是我完整地经历了孕育生命和迎接女儿的历程,而这一切得以实现的一个根本前提,是我有时间。
这个问题如果说得大一点,人类古往今来的所有纷争与努力,归根结底都和“稀缺性”有关,抢黄金、抢石油、抢粮食,抢领土,而所有这些稀缺最终指向什么呢?我认为就是时间。
我花了一些时间去构建一个对自己时间有绝对掌控的生活架构。在这个架构里,我可以奢侈地把时间都浪费在我最珍惜的事情上,而这事情碰巧就是我的伴侣和孩子。我时刻都记得我是会死的,我有一天会死,我正在死去,所以我贪婪地想要把尽可能多时间使用在爱她们上。
这对于我们家之外的任何人或许都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但我就是觉得自己是全世界的赢家。
除了拥有自己的时间,拥有自己的选择也是另一种珍惜时间的方式。月嫂说我们两口子是她见过的参与育儿最深的夫妻之一,我并不意外,因为我们为这件事情思考和准备了好多年时间。
当我们准备好的时候,是真的准备好了,这不是糊里糊涂随波逐流做的决定,我们很清楚自己希望从这段人生经历中体验到什么,获得什么。拥有自己的选择,意味着最真诚地确信自己最在意什么,然后不浪费一点时间在别处。
作为一个男性,我恐怕永远无法像孩子妈妈那样在肉体层面参与孕育,但过去这一个月,我将自己用到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学会换尿布洗pp喂奶,练成了孩子最容易安睡的怀抱,用AI琢磨透了孩子未来这几年的身心发展问题。这些并不是什么成就,但却完全发自内心。发自内心永远比成就更纯粹。
然后就是感恩。我并不有意地宣称自己是个女性主义者,我也对各种主义时刻保持着一些审慎。但是从孕育到生产再到喂奶,我亲眼见证了爱人所有的不容易,她无论如何就是比我做得更多,承受得更多。
我想,很多男性之所以不体谅女性,或许恰恰因为他们觉得生育是女人的事情,于是躲得远远的,没有看到所有的细节。但是任何一个有基本真诚和理性的男人,都应该在看过这一切之后深深地敬重女性的坚韧。如果你有能耐承受她们承受的,你不会不尊重他们。如果你没有能耐,就更应该尊重她们。
如果一个女性决定生育,尊重她的选择,支持和关心她。如果一个女性怀孕了或者在照顾婴儿,为她提供便利和舒适,体谅她的情绪。如果一个女性决定不生育,尊重她的选择,理解她需要考虑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女性主义自此以后在我这里成为了一种事实层面的认识,而不再是某种主义。
最后,我真的变了很多,变耐心了,也更柔软了。今天偶然点开一个流行朋克的歌单,这些迷惘、骄傲或者颓废的高能曲目曾经被我视为单纯小年轻们的阶段性发泄,但今天我居然听进去了,我想为他们的生命力鼓掌,心疼他们的孤独和倔强。我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变化,但好像身上的人味儿又多了一些。
前些天的一个下午,我搂着满满在书房里慢舞,音箱里放着Ella Fitzgerald的Dream a little dream of me。我一边轻柔地哼着旋律,一边看着满满乌黑闪亮的双眼。她也偶尔跟着我哼哼两声,把小手贴在脸上像是要跳舞的样子。
我有种感觉我会记得这个时刻很长很长时间,也许直到我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