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个切片,是郦波老师解析张居正父亲过世,他没有按照宗法去丁忧,而是夺情继续工作。王锡爵来骂他。
张居正看着王锡爵,“从侍卫的腰间拔出一把短刀,回身就走到王锡爵面前,跪下,跪在王锡爵的面前,把刀交在王锡爵的手中,然后拿着王锡爵的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眼噙着热泪,说不错,都是因为我张居正,你杀了我杀了我吧。
王锡爵惊呆了,一下子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场景,把刀扔在地上,掉头就跑,结果跟着他来的这拨人作鸟兽散都跟着他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张居正常跪当地,身前一把短刀,脸上是热泪长流。
我读明史,究本溯源,奈何心头的火正是一个深秋的,而漫漫长夜,我记得我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泛黄的树叶上,在漫漫的长夜里,似乎真的听到过一声来自历史深处的孤独的呐喊,似乎真的感受过一个灵魂的孤独与彷徨。
后来老有人说他,甚至有很多史学家学者说张居正作为内阁首辅,跪在王锡爵的面前,还拿刀架着自己的脖子耍横,这多少有些泼皮无赖的中伤,我就不懂了,我就不明白,张居正,他当时手上握着当时最高的权力,当时最大的强权,他要排除异己,完全可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他何至于要耍无赖呢。
他一生坚守初心,如今长跪在地,拿刀相胁。如果不是心灵的悲痛到了极点,如果不是满腔的苦楚无处诉说,一个沉毅渊重如张居正那样的人,历经朝朝暮暮起落,难道考成法是靠耍无赖才收到成效,难道一条鞭法是靠耍无赖才施行的吗,难道外除边患内平叛乱是靠耍无赖能做到的吗?难道财政危机是靠耍无赖解救的,难道黄河水患是靠耍无赖治理的吗,难道八达岭上那条至今雄伟的大明绵延万里长城是靠耍无赖堆积起来的吗。
如果这真的是耍无赖的话,我宁愿化用辛弃疾的一句词,来表达我此刻的心情,最喜居正无赖本色,沧海横流”。
我看到评论有人说,郦波老师录这期节目,父亲倒在工作岗位上,他没有来得及送父亲最后一面,所以此刻他一定是与张居正极大地共情了。历史不仅仅是故纸堆里的文字,更是可以与当下每一个鲜活生命产生深刻共鸣的回响。
我想到刘和平老师写《大明王朝1566》,那会嘉靖已经要薨了,他的儿子裕王来背着他。他问裕王,背得动吗?
这句台词太妙了,一来是儿子背得动自己父亲吗?二来是他要死了,儿子裕王能不能背动这个千疮百孔的大明江山,能不能背动嘉靖一辈子的权术、骂名、未竟的执念,能不能背动父子之间一辈子隔着皇权的猜忌、隔阂与从未宣之于口的亲情?
而编剧刘和平老师写出这段话是因为他跟他的父亲情感很深,他们也有这样的对话,父亲生病,他背着父亲,父亲心疼他,问他背得动吗?
于是他写进了剧里。
史书里只会冷冰冰地写“嘉靖四十五年,帝崩,裕王朱载坖继位”,不会记载这对父子临终前这一个笨拙、沉重、毫无算计的“背”的动作,更不会写这句藏着万千情绪的问话。
就像我们如果没有经历,没有为难,没有委屈,也不会理解郦波老师对张居正的这些超出他常规史学讲解的、带着强烈情绪的反问与辩驳。
所以,理解这件事很难的,需要另一个人以相似的情感,同样的生命力,才可能有差不多的温情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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