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不语非君子 番外 镯(所以大家新年也快乐哈哈哈哈)
焦躁,是一种状态。
自从禁鞭令以后,每年的春节就变得安静了很多。
而直到这时候吴邪才想起来,高考那年春节,三叔偷偷带他跟居委会大妈打游击放烟花的地方,居然就是帮会上头那片无人区。虽然对于古墓里的过期皇帝来说,这算是一种货真价实的坟头烟花,但他确实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喜欢。
老人是家族的主心骨,吴老狗走后,吴家的春节就再也没有全员到齐过。本来吴家奶奶应该代替的,然而她比吴邪还喜欢旅游,每年春节都定期在朋友圈用海滨沙滩刷屏,成为吴家最淡定的传奇。后来她的照片里又多了吴一穷夫妻,全家聚头的机会就更少了。
胖子看着群里的机票截图,就说吴邪真是小猪佩奇的亲哥哥,不是在泥坑里打滚,就是在奔赴下一个泥坑的路上。
吴邪哭笑不得,又想不出反驳的词。其实他很明白,那么多年的任性下来,他最对不起的是家人。虽然他爸妈从来没说过什么,一般是二叔说,他阳奉阴违了几回,后来连吴二白也懒得说了。
不能在父母膝前尽孝,也不能让他们含饴弄孙,只带来无尽的担惊受怕,他痛感自己是个不合格的儿子。没有催婚,没有劝阻,不是因为父母不在乎,而是真的对他的期待低到了尘埃里——只要能活着就好,或者哪怕不能活着,至少走得没太大痛苦也好。
哪怕他安乐死的时候,父母也没回去送他,只有二叔,就像一面盾,替那对远离家族恩怨的夫妻抵挡了所有来自儿子的伤害。
然而就算再没心没肺,吴邪也知道人类的寿命有其极限,就算嘴上说着寿比南山,也不知何时就会永别。不能让时间稀里糊涂地过完了,有些事必须有个交代。
吴邪推开吴家老宅的门,喜庆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已经提前三天请人打扫了房间,又在各种角落都挂上了应景的装饰,确保这套久已无人居住的宅子成功活过来。不过现在看起来有点过于热闹,像年饭样板间,毕竟少了主人,万事万物再没有使用的痕迹。
胖子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剁肉,哐哐哐的活像拖拉机。虽然吴邪曾三令五申不许他来,他还是跟牛皮糖一样打飞的过来了。他说他孓然一身在家里孤苦伶仃所有的相好们都回去陪儿子了只剩下他对着对联唱铁窗泪,不如过来看好哥们的笑话。
这段话只有最后七个字是真的,吴邪想,不过胖爷的厨艺够格当吴家年夜饭的大厨。当然他们也预先约好了,胖子要扮演最严厉的监工,防止犯人因为过于紧张而改变主意畏罪潜逃,顺便再贡献一盘地道的饺子。
吴邪在老宅里游荡,最后停在了吴老狗的书房前。张起灵正垂眸站在房里,看着一只藤编躺椅,不知道神游到了几十年前。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灿烂得跟几十年前一样。
那是吴老狗最喜欢的位置,当年就是在这个地方,吴邪听到了张起灵赴藏之前最后一段录音,还确定了吴老狗即将永远离去的消息。
他闭上眼睛,感到一种酸涩在沿着眼皮蔓延。
张起灵穿着吴邪的巴宝莉风衣,衣服主人忍不住就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很少穿浅色的人,突然换了风格就变得颇为陌生。
胖子说穿黑色太没诚意了,吴邪也不太明白这怎么就跟诚意挂上钩了,但是俩人一个色,似乎就显得更加居心叵测,先斩后奏。
以吴邪对张起灵的了解,他并不在乎这种凡尘俗世的人际关系,吴一穷夫妻是否接受他,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会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另一个人希望他在。
可吴邪觉得,终归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等人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吴邪拉了个椅子坐在门口,回头看了眼房檐下的张起灵,忍不住叹口气,“我俩身材差不多,这么一看就像我自己站在那,太奇怪了。”
胖子“啧”了声,“多正经的事儿,穿个优衣库不觉得特别没经济实力吗?”
“这我的衣服。”吴邪压低声音,感觉十分不可思议。
胖子“切”了声,摸出手机打开,“来,付款码,我替他买了,就当门票了。”
“滚。”吴邪瞬间很想把手机拍那张大脸上。
“你怕什么呢,反正他没爹妈,你也不怕露馅。你就跟你爸妈说他是你媳妇儿,虽然高了点,头发短点,至少漂亮啊——他又不会翻脸。”
“是这个问题吗?”
胖子很严肃地点点头,缓缓伸出两根手指,“儿子喜欢男人,儿子是别人媳妇,这是两个问题。你可以只交代一个,回避另一个,老人家比较好接受。”
他好像说的有点道理,吴邪正想琢磨怎么跟张起灵打个商量,就听见胖子又笑了声,贴着他的耳朵凑过去,小声说:“其实你也可以不交代,叫他易容个千娇百媚的大姑娘,就凭小哥的技术,保证二老喜欢。”
“那不行,那算什么?地下情人?”吴邪有点不爽了,胖子还是胖子,根本没明白这件事的重点,“这还不如不说呢,本来就是我的事,又不违法乱纪。”
不说就不说,大家都不知道,也不是不能过,既然决定要说,自然一点也不该骗。
胖子回头做了个手势,吴邪一下没看清,也回头看过去,发现张起灵正看着他们,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吴邪突然感觉心里那口气就泄了,弱弱地问胖子,“我是不是特多事?”
“怕了?”胖子笑出一嘴烟味,“说实话确实有点,你想啊,出柜是次要的,他还得改口喊爸妈,你爸妈么……也得改口……就是喊什么呢……这个……”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称呼,胖子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的样子。吴邪一想到那个场面,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要不……”
算了?
“不能算,好不容易才叫回来,晚上又飞了,嫌杭州冷。”他说着又硬气起来,虽然心虚还在,很想问张起灵该怎么办,可又能猜到答案,肯定跟不回答没区别,“要不硬着头皮说,反正他们还要赶飞机,顶多被数落俩小时。”
胖子大笑,一把抓住吴邪的手腕,翻过来给他看戒指背面,“你猜这八个字谁写的?”
吴邪心里一震,还没功夫细想,就听见墙外传来一声车喇叭,抬头就看到几辆车鱼贯过来,在门口停下了。
车门一开,一个窈窕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
“秀秀?”
吴邪傻眼了,秀秀却没理他,转身又从车里扶出吴老夫人,满头银发在脑后绾了个髻,含有地化了妆,手里还托个锦盒。一群人陆陆续续集合,就浩浩荡荡地进了吴家老宅。
“你们怎么也来了?”
“怕你冷场啊——”黑眼镜不屑地笑了声,“我们还不知道你啊?怂了吧?”
“那可没有,咱天真可出息了。”胖子大声淫笑,同时伸出一只手,“刚还跟我说呢,‘顶多被数落俩小时’。拿来吧你黑爷——”
黑眼镜恨恨地一跺脚,立刻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钱递过去。
吴邪顿时就觉得手足无措,一抬头看到自己爸妈在一边含蓄地笑着,胆子又回来了点,急忙上去撒娇,“爸、妈,奶奶~~”
吴老夫人摸了摸孙子的头,然后用力戳了一下,吴邪立刻顺势弓下腰去。
一旁的秀秀仿佛得了令,立刻说:“吴邪哥哥,刚才吴奶奶还给我看她陪嫁的对镯儿呢,据说在慈禧老佛爷腕子上戴过,阳绿翡翠,传世货,一点瑕都没有。”
吴邪也听不明白她们想干嘛,只本能地点头,“好好好,好镯。”
吴老夫人哼了声,打开锦盒把那对艳绿的镯子亮给所有人看,阳光下流光四溢,水润晶莹,看得边上的黑眼镜和胖子发出极端捧场的“啧啧”声。
“本来打算给孙媳妇当见面礼,唉,可惜啊……”吴老夫人叹了口气,看看秀秀,又看看张起灵。
吴邪唯恐她语出惊人,赶紧接话,“是孙儿不听话了,奶奶饶命!”
吴老夫人又低头看看镯子,最终合上盒盖,用力塞在吴邪手里,“乖孙儿,自个儿戴着吧。”
吴邪噤若寒蝉,哪敢反抗,只敢小声回答:“我……我……这圈口我哪戴得进啊。”
胖子“噗”地笑出声来,“放心吧天真,胖爷眼睛毒——你准能戴!实在不行咱再搓点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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