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跟一个东南大学的博导聊天,他说自己带的学生原来都看不上,后来看到自己家孩子。
连东南大学都考不上的时候,才知道这些孩子是多么优秀。这位刘博导今年快五十了,搞材料的,以前在圈里出了名的严,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组会再也不先拎着学生骂了,学生晚下班他还会从办公室拿盒牛奶塞人手里,说“别熬太狠,胃要搞坏的”。
因为去年他儿子高考那事儿,给他结结实实撞醒了。
他儿子从小就挺乖,作业不用催,放学就回家,可成绩就是中游晃荡,刘博导以前没当回事,总觉得自己是博导,儿子基因差不了,不说东南大学,至少能冲个985,结果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儿子抱着手机哭,分数离一本线都差十分,只能去个本地的二本院校,学个他以前瞧不上的“应用型专业”。
以前他对学生可真叫苛刻,有次组里一个女生做实验,因为实验室电压不稳,仪器突然跳了闸,数据全没了,哭着来找他,他当时正在写基金申请,直接把笔一摔,说“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你读什么博士?不如回家带孩子”,那女生当场就愣住了,后来半个月没跟他说话,实验都是躲着他做的。
还有个从农村来的学生,光靠助学贷款交学费,每月生活费就一千二,每天中午就啃食堂的馒头就免费汤,晚上还要去校外兼职当家教,实验只能挤凌晨一两点的时间做,以前刘博导总说他“精力分散,做科研不专心”,还在组会上点名批评,说“不想干就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现在才知道人家是真的没办法,家里还有个弟弟要上学,父母种的那几亩地,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
那天他敲儿子的房门,儿子开门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成绩单,说“爸,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你一半都不如,给你丢脸了”,刘博导当时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三年前那个女生,被他骂完之后,偷偷在楼梯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还有那个农村来的学生,兼职回来晚了,在实验室门口蹲着想睡觉,被他撞见还骂了句“没出息”。
从那以后他就改了,组会的时候先听学生说进展,哪怕只有一点,他也会说“这个方向选得不错,再往下挖挖”,学生遇到瓶颈,他会搬个椅子坐旁边,跟人家一起查文献,改实验方案,上次那个农村来的学生,课题卡了大半年,他帮着联系了上海的一个实验室,借人家的设备做实验,最后学生不仅顺利毕业,还发了篇顶刊论文,拿到了华为的offer。
他儿子去了二本之后,反而开朗了不少,上次回家跟他说“我们老师夸我编程学得好,还让我当项目组长呢”,刘博导听了,心里酸溜溜的,又有点欣慰,原来儿子不是不行,只是没在他期望的那条路上而已。
他跟我讲这些的时候,手里攥着个保温杯,说“以前我总觉得优秀是理所当然的,忘了他们也是普通人,也会累,也会怕,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我自己的孩子我心疼,可那些学生,也是别人家的宝贝啊”。
其实我挺感慨的,现在好多当老师的、当父母的,都容易犯这毛病,自己站在高处,就忘了底下的人爬得多难,总觉得别人应该跟自己一样,稍微差一点就是不努力、不上进。
不过也有人说,他这是“自家孩子不行了才开始体谅别人”,要是他儿子真考上了东南大学,他指不定还跟以前一样苛刻,你们说,这话有道理吗?是不是只有自己摔过跟头,才会懂得低头看看别人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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