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拝啓 羽生結弦さま》休整期中的zuzu万字专访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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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想要滑得更好,所以只能这样做】
——今天非常感谢您抽出宝贵时间。
羽生:请多关照。
——我感觉羽生先生一直在通过实践贯彻“绝不敷衍一丝一毫的做事态度”。这种对事对物真诚而彻底的投入方式,是如何形成的呢?另外,这样做会为你的心灵带来满足吗?
羽生:
“带来满足”这个说法在我这里其实不太贴切……准确来说,应该是“我不知道还有其他选项”吧。比如说,“必须拼尽全力”或者“绝不妥协”这种想法,并不是我刻意将它们塑造为了自己的信念内核。而是当我以最自然的状态去做时,就会自然如此。对我来说,这样说反而更贴切。
——你这个说法很有意思啊。前几天我看了 「Yuzuru Hanyu ICE STORY 3rd “Echoes of Life”TOUR」 的大千秋,现场全体起立欢呼,淹没在了喜悦的漩涡之中。
你作为“追求完美的羽生结弦”,是如何看待这些称赞之声的呢?
羽生:
坦率地说,还是很开心的。转为职业后,我置身在一个非常重视“表现”的世界里。而在这样的环境中,跳跃、旋转、滑行这些体力与技术层面的东西也变得格外重要。因为正是在这些基础之上,“表现”才得以成立,我再次深刻体会到这一点。虽然我不是每一次每一场演出都能零失误,不过即使不是零失误,也依然可以传达出故事、描绘出我心中的景色。当然作为表演者的我,每次的情绪也都会变化。会因为发挥好坏、当天的身体状态、天气、现场的空气感等各种因素而不断改变。
—— 原来如此。
羽生:所以,我确实会感到一种“有好好被大家接收到”的满足感。而这种感觉与我是完美主义者、希望自己必须完全燃烧无关。当然就我自己而言,当然是希望能做到零失误,也打从心底想把技术层面完美的状态呈现给大家,同时我也确实会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完美”。但恰恰是在那些不完美之中,会诞生出一种人味,或者说故事感——比如在《Echoes》中,那反而会给人一种很符合Nova特点的感觉。所以我有一种自己成功让大家理解到了这一点的成就感。
——你的话,有时候即使出现失误,也会让人感觉那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你常说“想滑得更好”,那么要到什么程度你才会满意呢?你具体想要进步到何种境界呢?在表现与技术上。
羽生:我很少去描绘“最终想要走到哪里”。像是“到下周要做到这样”,或者“到下个月变成那样”,这种短期愿景是会设定的。因为有了这些,才会为了实现目标去度过每一天,我也会从理想状态倒推,自己制定练习与训练计划,所以短期的理想形态是存在的。不过,关于用长期视角去概观“自己最终要走到哪里”这件事,如果问我这样去下断论是否正确,我会觉得“嗯…好像不太对”。
——为什么呢?
羽生:我现在所认为的“理想的skater形态”,或者说“理想的羽生结弦形态”,大概明天就会变成不同的东西。而我觉得愿景每天都在变这一点,本身就很“我”呀。所以像现在这样接受采访,如果我在这里说出“我想进步到这种程度”,反而会把自己的未来限制住,在我看来,会觉得这有点可惜。
——很有意思的想法呢,“可惜”是吗?
羽生:不是很可惜吗?打个比方,如果是关于奥运会金牌这样的明确结果,确实可以作为目标说“我想走到这里”。但是,对于表演内容本身是说不出来的吧。是“想要在跳4lz的基础上拿金牌”,还是“想要即使不跳4lz也能赢的比赛”,这根据当时的状况、表演本身,或者说我自身的能力值,必然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东西,呈现出不同的样子。现在基本不再伴随“结果(成绩)”这种概念了,所以当我思考所谓“理想的自己”时,会更加更加自由,一边会去设立一些“小目标”,比如“这个月做到了这里,拿下个月要再往前一步”,一边又希望一生都持续期待,期待“这段阶梯究竟会延伸到何方”。当然,作为职业选手我必须要办演出,所以数据之类的东西当然也必须考虑,但现在我们先把那些放在一边不谈。
——真是了不起。这是羽生结弦所背负的宿命吗?还是责任?
羽生:大概只是天性吧。我并不是因为成为了羽生结弦才这样,而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这种性格(笑)。
——以前采访阿列克谢·米申教练时,他盛赞了你,但也说“羽生结弦的活法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是一种相当危险的生活方式”。您怎么看这句话?
羽生:我自己倒没觉得是在刀尖上走(笑)。也不是刻意选择去走刀尖的,只是回头看时,发现好像确实不觉间变成了那样…..该怎么说呢,我从小就是一个追求最高效率的人。
——那是指什么呢?
羽生:比如别人练10次就能掌握的东西,我会觉得自己要练50次才算掌握。当然在别人看来可能会说:“你练了10次之后做得已经比普通人强多了呀?”,但对我来说,对“学会了”的质量标准大概比别人更高吧。所以别人说“练10次做到这样就算成功了”,我会觉得“练10次我根本还学不会”,然后就练到50次。也因为那50次,受过很多伤,也把身体弄坏过。再加上我天生有哮喘,就变成了想比别人更拼,但身体却不允许我拼到底的状态。
因此,我从小就一直在想:“怎样才能更快地成长?”、“怎样才能更快变强?”。这也和姐姐的存在有关,我一直想追上姐姐,而且我从青年组升到成年组的年龄很小,就会觉得“必须尽快追上前辈们”、“不快点变强就无法在这个等级战斗”。所以我一直在追求最高效率。不过所谓的最高效率,是有利有弊的。比如有一种训练方法,只要坚持把它做到最后就能大幅提高成功率,但同时,只要走错一步就会立刻受伤。而在对此的平衡取舍上,我可能比别人更容易无视受伤等对自己不利的风险。换句话说,就是脑子里只剩“想变强”。所谓走在刀尖上、活得太急,这种在别人看来可能很让人提心吊胆的活法,但对我来说,就是因为想滑得更好,所以只能这样啦(笑)。
——我觉得这种想法很厉害!刚刚我也问过,现在再问一遍,这是出于你作为王者的证明呢,还是你的自尊呢?
羽生:这大概还是先天性格吧。当然也有后天因素。我一直在必须尽快追上前辈的环境中,从小又有姐姐这个目标,所以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想着“想快点追上”、“想快点和ta们做到一样的事”。结果就变成“受伤什么的根本无所谓!”“总之一定要变强!”了。另一方面,开始拿金牌后,也有段时期觉得“有这么多人为我高兴,有这么多人给我应援,所以我必须更强”。那不是骄傲或荣耀,更像是压力。
—— 压力吗?
羽生:是的,因为“明明大家在支持我,而我却做不到”,那样的自己,让我非常讨厌。
——但你不是一直都做到了吗?
羽生:在我心里每次比赛都是以零失误为目标,所以出现失误的比赛还是会很不甘心。而且也有从结果上来看输掉的比赛,我不想让我的粉丝们品尝“没能赢”的不甘和遗憾。
——谢谢你这么想。
羽生:这个项目,在冰上就是一个人在战斗,责任全在自己。但同时,我也确实是在和支持我的大家一起倾尽着力量。Ta们每个人都带着各种心情面对比赛,而那些心情在某个瞬间会全部汇聚到我身上。所以没能将其实现时的懊悔还有愧疚总是伴随着我,现在也是。
——就是这样的心意,让你的滑冰越来越美啊。在这本书里,我写到自己会觉得你“真的是人吗?”,因为你漂亮到不像人,真的非常美。
羽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谢谢…
——只要羽生一踏上冰面,就美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羽生:那还是要呼吸的啊!(笑)
——谢谢(笑)。转职业之后,我的这种感受越来越强烈了,你觉得自己和竞技时代相比,最大的变化是什么呢?
羽生:嗯……变了什么呢……在参与竞技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拿到分数,而且我一直都是“既然上场就想赢”。而大家的对我的应援,也是冲着我零失误、达成目标而来的。我觉得自己一直是在“战斗”这个土壤上滑冰。会先有“必须做这个动作”、“必须这样滑”的规则限制,然后在这些限制之上才去问“你想表达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会很强烈地这样感觉。
而现在,尤其是在做个人冰演时,我觉得“终于可以展现更加丰富的侧面了”。我可以展现心中所描绘的滑冰的各种面貌——包括我擅长的、不擅长的动作,用上浑身解数去把这些全都传递给大家,作为表现者,这是现在最快乐的事情。而就像我刚才说的,过去是在“战斗”的土壤之上才有表达,而反过来说,也就是存在很多“不好好练也能够被允许”的东西。因为只要磨利“为了战斗的一把刀”就够了,其他武器不需要。但现在,为了各种表达,必须磨练各种东西,所以包括练习方式本身在内,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觉得你舞蹈的准确性和芭蕾般的美感都在不断增强。你自己有没有觉得“这里进步了”的地方?
羽生:现在再看到北奥为止的表演,说实话,我会觉得有些地方肢体运用很差劲。要具体用语言说明“哪里变好了”其实很难,比如站姿的重心位置什么的,就完全不一样了。以前很多东西都是照猫画虎状态,是想着“要做成这个形状”去刻意去凹出来的,而现在逐渐领悟到“啊,只要这样使用身体就会自然变成那样”,开始能够自然而然地做到了。这大概是和竞技时代一个很大的区别。
——都筑章一郎教练说:“结弦成为职业后越来越美,世界上没有人能在退役后还以现役同等级技术水平跳跃。他是神。”
羽生:在我的基础要素当中,“理想的滑行形态”“其实是小学四年级时的自己。当然,那时身体使用还很笨,控刃也没有很好,但那时是我做基础训练最彻底的一段时期。一次压步的延伸、刃的正确倾倒方式等等,那个时期这些都被反复打磨,并变得越发干净漂亮。当时我还只能拼命去做压步、拼命去滑行,但我现在希望在表演时,能做到在完全解放上半身的情况下、在“身体各处都可以自由活动”的状态下,做到那种程度的滑行。所以我到现在也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喜欢都筑教练的滑行。不过实际上我还有超级多没有做到的地方呢(笑)。
——在神宫(2004年全日本少年组锦标赛,明治神宫外苑冰场)《来自俄罗斯的爱》的演技非常干净漂亮,滑行也伸展流畅,速度也有,旋转也漂亮,姿态还有原创性。你从小就很厉害呀。
羽生:我在小学四年级之前一直由都筑教练指导,而到五年级时,裁判系统从6.0旧制改成了现在的新评分系统。也因此进入了一个滑行被大幅轻视的时代。因为,无论多么努力,滑行技术都不是那么容易提升的。再加上跳跃和旋转的分值被明确量化,自然就更容易受到关注。于是就变成了“不会跳跃就赢不了”的时代。结果就是,从小学四年级到小学高年级、初中、高中,在身体逐渐变硬、可活动范围不断缩小的时期里,我几乎一直泡在跳跃训练中度过。
——原来如此。
羽生:所以说实话,从那开始,我其实一直都感觉自己的滑行能力在慢慢退步。因此直到现在,每次看小学四年级时神宫那场全日Novice的比赛,都会觉得“果然好厉害啊”、心想“要是出现这么一个孩子可不得了啊”(笑)。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