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男凝Forum 26-02-20 10:35

【个案分析】《月影别墅》如何通过女性苦难为男性角色赋魅

summary
《月影别墅》通过一套精密的“苦难工具化”叙事机制,将女性的创伤、死亡甚至灵魂分裂转化为塑造男主艾尔深情形象的材料。梵优/莉薇凯瑟琳的身体成为印记的载体、仇恨的容器和觉醒的祭品,而艾尔则在毁灭与拯救的循环中完成身份置换——从毁灭柔塞的施害者之一,转变为“被命运折磨的深情者”。女性的主体性在这一过程中被悄然消解,其苦难成为男性角色魅力的注脚。

1.前世的莉薇凯瑟琳
在月影别墅叙事中,一千年前的柔塞覆灭是故事的原点。然而,作为柔塞公主的莉薇凯瑟琳,在这段历史中却处于诡异的缺席状态。
根据剧情,柔塞的毁灭源于血族争夺“能量源”的战争。艾尔用地狱火焚烧了整座城市。在这场毁灭中,莉薇凯瑟琳死于大火。梵优的“梦魇”中瞥见莉薇凯瑟琳的记忆闪回:“你为什么要把那个恶魔带回来?都是因为你!”
这意味着莉薇凯瑟琳经历了双重死亡:先是社会性死亡——被族人视为“祸端”而遭到排斥与惩罚;然后是肉体死亡——死于柔塞的大火。然而,无论是哪种死亡,她的声音都是缺席的。她只是一个“被讲述的客体”,而不是“言说的主体”。

一个更隐蔽的设定陷阱在于:莉薇凯瑟琳被称作“王国之光”,是柔塞的正统继承人,但这个头衔完全是空心的。

她的“继承人”身份实质上是:1.必须结婚,和丈夫一起才能获得传承秘密——她一个人当不了国王 2.塞涅只是个捡来的王子,却能“欺负”她——外来者比正统公主更有行动力 3.她的权力必须通过“绑定一个男人”才能生效

这种设定本身就是父权逻辑的经典套路:女性可以有头衔,但不能有实权;她必须是容器,等着一个男人来“激活”她的价值。

她在自己的订婚宴上,被心仪的订婚对象(艾尔)丢下,然后“灰头土脸地跑出去追他”——最终得到的是他的告白和吻。这意味着:她的感受不重要(被丢下的是她)、她的尊严不重要(灰头土脸追出去的是她)、她的人生节点不重要(订婚宴可以被随意毁掉)、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她终于追上了他,得到了他的“垂青”。

一个本该是“王国之光”的女性,在自己的重要场合,活成了一个追着男人跑的配角。她被降格了——从继承人降格为“等待被选择的恋爱脑”。叙事让她为了得到他的爱,必须放弃自己的尊严、地位和人生节点。 她不是在恋爱,她是在被规训:那些头衔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到他的告白和吻。

2.今生的梵优

在“今生”的剧情里,梵优从小就因灵魂上的印记而被父母进行“灵魂分割实验”——将带有印记的一半灵魂送往异世界。这一设定的叙事功能是解释“穿越”的合理性,但其象征意义其实是:梵优的身体成为可以被分割、被实验、被干预的客体。

5岁那年,布鲁斯杀害了梵优的父母。濒死的梵优唤醒了沉睡的艾尔,后者救下了她。此后,梵优跟随黑艾生活,但在18岁时,另一半灵魂回归,印记完全觉醒,白艾也随之苏醒。

在这个叙事链条中,梵优经历了多重创伤:幼年丧亲、灵魂分裂、印记觉醒。然而,这些创伤的叙事重心从来不在她的感受,而在“它们如何影响艾尔”。布鲁斯杀梵优全家是为了杀艾尔(因同生共死机制);艾尔救梵优是因为印记相连;灵魂回归是为了让白艾苏醒。梵优仿佛是一个容器,承载着各种叙事功能,却没有自己的主体意志。

在月影别墅的叙事中,梵优的角色形象也是变化的,开始,她在剧情线里是反抗的,反抗既定的命运,但随着剧情的发展,艾尔在不断地觉醒,梵优却逐渐丧失了斗志,转而沉溺于爱情之中……她与艾尔分开,学会了很多生存的技能,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成长感,反而是后来被艾尔护着,能帮上一点点忙了,反而兴奋地觉得自己成长了。
这意味着梵优本是一个为自身命运而战的独立个体,但在与艾尔的恋爱关系中,逐渐退化为“被保护者”和“等待拯救者”。她的成长被定义为“能帮上艾尔的忙”,而不是“实现自己的目标”。

3.苦难的挪用:艾尔的“深情受难者”形象建构

千年前,艾尔(塞涅)代表血族的一支的力量潜伏柔塞王室,输送情报,在主观和客观上都有损女主的国家和家庭;他在莉薇凯瑟琳死后在她灵魂上刻下印记;他在现代继续纠缠梵优;在某个BE中,他甚至可能是杀害梵优的凶手。

然而,游戏的叙事却成功地将艾尔塑造为一个“深情的受难者”。

首先,通过记忆抹除机制。艾尔的记忆被母亲妮克亚斯抽取,他不记得千年前发生了什么。这一设定的叙事效果是:他可以对过去的错误“不知者无罪”,玩家也倾向于同情这个“被剥夺记忆的可怜人”。

其次,通过苦难的转移与叠加。艾尔经历了被母亲抽取记忆、被封印沉睡千年、苏醒后因救梵优再次沉睡、在现代继续被命运捉弄。这些苦难被反复渲染,以至于玩家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艾尔承受的苦难似乎比梵优更多。但这一对比本身就存在问题——梵优的苦难是“被毁灭”(柔塞覆灭、灵魂分裂、父母被残忍杀害),而艾尔的苦难是“因毁灭而产生的后果”(被惩罚、被封印)。将加害者的惩罚与受害者的创伤并置比较,本身就是一种话语暴力。

第三,通过深情行为的符号化。艾尔在十三年前救下小梵优,“花半条命救下梵优,还摘下了蔷薇花送给梵优,永恒的微笑”。在后续剧情中,他“开枪并不是为了威胁梵优,而是为了确认梵优的印记是不是他的……他不是在折磨梵优,他只是在借梵优折磨自己”。这些行为被玩家反复心疼,称之为“虐艾尔”。

4.女性向作品中的“苦难工具化”

在许多“女性向”的作品里,女性的苦难被工具化,成为为男性角色赋魅的原材料。

莉薇凯瑟琳经历了柔塞的覆灭、民众的指责、大火的焚烧,死后灵魂还被刻上印记——但她的这些遭遇,最终服务于塑造艾尔的“悲剧宿命感”。梵优经历了全家被杀、灵魂分裂、印记折磨——但她的这些创伤,最终服务于呈现艾尔的“深情守护者”形象。两位女性的身体成为印记的载体、仇恨的容器、觉醒的祭品,而艾尔则在毁灭与拯救的循环中完成了从施害者到“深情受难者”的身份置换。

在故事中,艾尔成长了,而梵优的主体性被艾尔替代,她又退回了那个被世俗认可的女性位置。这是月影别墅作为乙女游戏的可悲之处:它本有机会讲述一个女性在命运重压下挣扎求存的故事,却最终选择将她的挣扎转化为男性成长的背景板。

在大量以“虐恋”为核心的女性向作品中,女性的苦难往往成为衡量爱情深度的标尺——她被伤害得越深,男主的深情就越被证明;她承受的折磨越久,最终的甜蜜就越有价值。这种叙事逻辑将女性的痛苦审美化和工具化,掩盖了一个简单的事实:苦难本身并不神圣,将它强加于女性并为施加者赋魅,才是真正需要被批判的性别政治。

发布于 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