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王耐心地认为，公孙珊还小，也许她只是因为自己是第一个出现在她新生活中的人，

就像破壳而出的雏鸟，第一眼看见的就当作母亲，哪怕是一片摇晃的枯叶，也要花费大半生命追随爱的幻影。
可那不是爱，那是本能，依赖，胆怯。

你还是个孩子。
她摸摸她尖尖的脸颊。
楼中有许多比她年幼的女孩子，广陵王对姐姐的角色并不陌生，她们爱她，喜欢她，尊敬她，可没有一个像公孙珊这样狂热地想要和她纠缠，阿蝉也不会。

广陵王心想：
我明白阿蝉的心意。可公孙珊只是个孩子。她只是误会了自己的选择。

她把道理掰开讲给她，公孙珊瞪着红红的眼睛，拉住她的手，看起来完全没有听进去。

“…你别任性，阿珊，你要讲道理。”

“我很讲道理啊，姐姐，我喜欢你，我爱你。”

“你已经懂的爱的涵义了吗？你知道爱我是什么意思吗？”

她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爱是什么？我怎么会不懂。火在世间要燃起熄灭，人在世间降生有爱欲憎恨，我又不是没被人爱过，怎么会不懂？”

“那也许，你对我的爱也是一种对亲人的爱…”

公孙珊摇头：
“不是，不一样的。”

“那你有这样爱过别人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殿下！”
公孙珊忽然站起身。她穿得单薄，披肩滑落下来，掉在广陵王怀里，像一片轻轻的树叶。
“你怎么能一直否认我的想法？我不是疯子，也不愚蠢，你却把我当成痴傻的孩童对待，我很不高兴。”

“阿珊…”

“你喜欢她，我知道。我喜欢你，就像她喜欢你一样。我们都是女子，你只说我什么也不懂，你觉得我很蠢？还是你不敢面对我？”

“你和阿蝉是不一样的。”

公孙珊却忽然笑了。
她这一笑，可爱光明，刚刚的不悦就仿佛全不存在了，她弯腰，笑嘻嘻的，贴在姐姐的耳边。

“当然不一样。”
“按你的说法，阿蝉姐姐已经学会什么是爱了。只剩我一个小可怜，懵懵懂懂，摇摇晃晃，在崭新的人间摸索到底什么是爱呀…”

广陵王轻轻扣住她的手，公孙珊忽而又挣脱了，她轻巧地退了几步，她的眼神活泼又沉重、快乐又尖利。

“按你说的，如果我一定要学学什么是爱，那我要你来教我。我要从你身上学会它，我要让你来教会我。”

“谁叫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上的？谁叫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你？”

“什么是爱？殿下，姐姐，什么又是恨？我要你来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