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雷警官会因为雷力和9527一模一样的这张脸而对他心软三分吗?哪怕他们从人品到性格都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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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淞然进办公室时对方已经摔碎了他桌上的相框,撕了他黏在背后的那张旧照。
“雷队长相信回魂夜吗?”雷力假笑着举起照片,他连吊起嘴角来也是阴寒的,与那泛黄老照片上阴阳相隔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分不清哪个更像死人点,“鬼回魂呐。”
这王八蛋也是多进宫了,雷淞然抓了他三回,上午抓来,下午他老子就能给他捞走,尸体尸体,就是找不到尸体。
消失几个夜场小姑娘没人在乎,她们本就活在黑暗里。
——但张呈会在乎,刚进局里那会儿捣毁了个窝点,张呈一直偷偷拿少的要死的薪水接济那几个救出来的小女孩,后来找着正经活计了,那傻子还偷用办公室的贵货机器给她们印名片,再被人逗到耳根子都红透。
雷淞然堆起笑脸,毕恭毕敬地抬手把照片捞回来:“雷少爷和一死人计较什么呐——”
他尾音拖得长,又黏又讨好,雷力一时被捧得飘然,结果下一秒拳头就到了自己的脸上。
雷淞然下手阴得狠,抄起敲碎的玻璃框就往雷力头上摔,过往在警校的时候张呈就总劝他,我们要做警察的,出手要正派一点啦小雷……行了别念叨了,雷淞然想,有用不就成了。
眼前的男人不再挤眉瞪眼,顶着一脑袋血,露出了仓皇的、虚弱的神色,压软了音色:“小雷不要!”
雷淞然的拳头顿住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的动摇就足以让那条蛇反咬住他的命脉,雷力反手把他摁在地上,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男人猖狂地大笑着:“雷队长,又认错人了啊?”
“白瞎你给他烧了那么多纸钱,你求了那么多佛,拜了那么多神。”雷力的瞳仁黑的惊人,他把雷淞然捏在指缝里的皱照片一点点抠出来,再碾成一簇簇碎片。
他嘶哑的声音伴随着雷淞然被皮带抽到炸开花的耳膜:“苍天有眼啊,他转世投胎,也只能转成我这样的贱/人啊。”
好像。在因鲜血模糊的视线里更像了。
这也太坏了吧,真凌迟我啊。
雷淞然想。
雷力吐掉那颗被雷淞然打松的牙,从包里把弓弩掏出来,冲雷淞然的肩膀重重扣下,箭将他钉在地上。
“唔——”雷淞然痛苦虚弱地皱紧了眉。
外面突然有人敲门敲的很急:“雷队!拿到了!”
雷力的电话同时响起,是他爸的,一个接着一个,像某种不祥的征兆,他暴怒至极地把手机一摔,手上却突然一空,是雷淞然一腿踹开了他的弓弩。
雷力不可置信地回头——他居然悄无声息地把箭从肩膀上硬生生摘下来了。
雷淞然露出一个带血的笑容,反手把箭捅进他的大腿。
“啊啊啊啊啊——”
雷淞然在对方的惨叫里弯腰捡起角落的弓弩,瞄准雷力的额头中心。
“雷淞然。”眼前人露出恐惧又愤恨的脸,“你真的要害死我第二回吗?”
其实他分不清谁在说话,他说:“那我也有我的罪有应得了啊。”
他想,或者雷力其实长得根本不像张呈吧,他是不是又认错了,毕竟那天他遛进雷力家,看到冰柜里的尸体,第一眼感觉那也变成了张呈的脸。
肩膀好痛啊。
这回张呈再不来他梦里给他颁个奖,就太缺德了。
门外的警队在此时破门而入,将雷力按在地上,他暴怒:“谁tm给你们的胆子抓我——”
雷淞然抹了下眼角的血:“搜查令给的啊,费了我老鼻子劲和小金库了,不然怎么进你家找证据,怎么送你上刑场。”
雷力面目狰狞地被铐在桌上,周围都是他的人,弩在自己手里,起码安全指数上是够的。
小雷队长是个十分考虑安全的人,他捂着肩膀跪在雷力身边。
用带血的手揪住他的领子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那年他们还在警校,张呈蹲在他下铺旁边偷看,呼吸像只毛茸茸的小狗一样打在他的脸上,他没忍住睁开了眼睛。
看到张呈惊慌失措瞪大了他漂亮的眼,前言不搭后语扯了个烂理由哎呀你睫毛好长嘞兄弟揪一根不要紧吧,那天他俩吃的是XO酱海鲜面。
不应该因为紧张睁眼的,雷淞然想,后来他们再也没有了接吻的机会。
到头来张呈什么都没说,开始是不敢,交信前是不能。雷淞然连答应的资格都没有。
松开唇的时候,雷力这个真神经病也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得犒劳一下自己吧。”雷淞然就笑,松开了对方的领子,又给了他一拳,“我也是个俗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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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是判了,没想象里久,我也尽力了。”雷淞然戴着三角绷带吊着个胳膊,毫无道德地把烟灰掸在张呈的墓碑上,“我问了张叔,雷力确实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看来不是我犯病。”
“行吧,例行环节。”雷淞然把硬币从口袋掏出来,“正面是你会做鬼回来看看我,反面是不会。”
硬币在祭坛上飞快旋转着,发出嗡嗡轻响。
雷淞然低头看,掐烟的手指紧了一瞬,但最终仍停留在繁复的花纹反面。
像过去十年的无数次那样。
一点希望都不给啊。
“对我好点吧。”雷淞然淡淡笑了一下,拍了拍腿上的泥站了起来,“走了张呈。”
警服扫到祭坛,把硬币带了下来。
雷淞然已然走远了。
孤单的硬币直直坠落滚了几圈,最终嵌在了石砖的缝隙里。
不偏不倚地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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