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NASA还在为阿尔忒弥斯二号的发射窗口做最后的准备。第二天清晨，一条消息传出：火箭要被拖回总装厂房。

问题出在氦气。

上周五晚间，工程师在例行操作中发现，进入火箭上面级的氦气流量中断。数据突然变得异常。几小时内，决定已经做出：这枚高达98米的太空发射系统火箭（SLS），将从佛罗里达的39B发射台撤离，由履带运输车驼着缓慢行驶四英里，回到那座巨大的“车辆总装大楼”。

在火箭里，氦气并不是燃料。它是一种“幕后角色”。液氢和液氧是主角，但当它们被消耗时，储箱内的压力会下降。氦气被注入储箱，用来维持压力，让燃料能稳定流向发动机。氦气还负责“吹扫”发动机管路，防止杂质残留。没有它，发动机无法安全工作。

这次出问题的，是火箭的上面级，也就是第二级火箭，负责把飞船送入绕月轨道。第一级负责起飞，第二级负责精确地把人送到月球附近。氦气系统的异常发生在一次重新增压操作中。工程师当时无法让氦气顺利通过系统。

类似的情况在2022年阿尔忒弥斯一号任务前也出现过。当时，问题被追溯到一个止回阀失效。那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件，却让整个发射推迟。如今，团队还不确定是阀门、连接塔架的接口，还是某个过滤器出了问题。

更棘手的是，这个部位在发射台上根本够不到。发射台周围没有足够的工作平台。只有在总装大楼里，工程人员才能搭起环绕火箭的钢结构平台，接近上面级和那些复杂的管路接口。

于是，整枚火箭只能运回去。

这种移动并不轻松。火箭连同移动发射平台，总重超过数千吨，由履带运输车缓慢托举。每小时不过一两公里。震动不可避免。此前，火箭底部的氢燃料密封圈就在运输和加注过程中反复泄漏。工程师刚刚更换过密封件，测试结果良好，但每一次来回，都意味着新的风险。

时间也在逼近。阿尔忒弥斯二号原本最早可以在3月6日发射。因为月球位置和轨道设计的限制，每个月真正合适的发射日只有大约5天。3月窗口已经关闭。下一轮从4月1日开始。

与此同时，4名宇航员已经进入飞行前医学隔离。瑞德·怀斯曼、维克多·格洛弗、克里斯蒂娜·科赫和杰里米·汉森，将执行自1972年以来首次载人绕月飞行。他们原本准备进入最后阶段的发射流程，现在将回到常规训练。

这次任务的分量很重。阿尔忒弥斯二号不着陆，只绕月飞行，但它要证明两件事：新的SLS火箭可以安全载人飞行，猎户座飞船可以在深空环境中支持宇航员。这是未来登月任务的前奏。NASA的目标是在2028年前实现南极区域载人着陆。

问题在于，整个登月体系的每一个环节都仍在成熟中：登月器、宇航服、火箭、飞船。任何一个系统的不确定，都会牵动全局。氦气中断只是最新的一环。

从外面看，这似乎是一场由小分子引发的大规模延误。可航天工程的现实就是这样。数百万个零件，任何一个失效，都可能改变时间表。工程师宁愿在地面多花几周，也不愿在太空里赌运气。

那座总装大楼里，很快会再次搭起工作平台。技术人员会拆下阀门，检查过滤器，测试接口。火箭将静静地矗立，等待下一次被拖往发射台。

人类上一次绕月飞行时，手机还没有出现，互联网还未诞生。半个世纪后，我们拥有更先进的材料、更复杂的计算机、更庞大的团队。可在面对月球之前，仍然要从一股氦气开始，逐一排查。

这条路并不笔直，但它仍然在向前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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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信源：Stephen Clark 发在 ArsTechnica 的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