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香菱学诗我想聊一下宝钗,从前我觉得宝钗自己那么会写诗,一写一个满堂彩,她怎么总劝别人不要在意写诗?她认真劝过的人有黛玉,湘云,间接劝过的人有香菱。她自己擅长,却劝别人不在意,这是不是一种虚伪?
我现在有些明白了,宝钗是真心的。有几个层面。第一层,她写诗出众,这是天赋和努力的双重结果。你可能要问,也没见她努力啊,是的,她出场之后就不在这方面留心,可她说过,小时候上学堂很喜欢看这些。写诗算是童子功,她曾经为它努力过。
第二层,因为有童子功,她又有一定天赋和心胸,所以她的诗有一种浓浓宝钗风,上进,端方,挑不出毛病,可以应对各种场合。既可给元春献命题诗不出错,也可以和姊妹聚会写柳絮,写菊花,写螃蟹。除此之外,她不主动写诗。写诗于她是技能,不是热爱。
第三层,为什么曾经用功如今却只平常对待?因为过了那个时间段了。从前父亲还在,父母爱她宠她重视她,费好大精神炮制冷香丸,让她也读书,也学习。那是宝钗的黄金时代,她可以不做闺秀,只做女儿。但是经历父亲去世,哥哥不成器,母亲也不是个刚强的,这个小女孩被迫成长。
就好比从前上学,我们望月叹息,熬夜也要看狮子座流星雨,可步入社会有了家累之后,一睁眼全是七件事和孔方兄,人也变得粗糙了,灵性好像也磨没了。这不是心性的异化,是生活对人的重塑。
宝钗是在经历生活的难之后,真正意识到写诗不是必备,可以会,可以用,但不必投入太多感情。她劝黛玉和湘云,那两位也点头称是,为啥,因为这是大道理,它可能无趣,然而它是对的。
宝钗就像那个提前步入社会的姐姐,她以好的发心告诉妹妹们,搞钱很重要,研究口红色号和白萝卜的一百种吃法不重要。妹妹们也许心里并不认可,却也完全能get到她的好意,于是只好一边吃茶,一边点头称是了。
至于要不要写诗,那当然也是要的。
你劝,我承情,我写,我愿意。在这件事上,一码归一码。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