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k子跟我说,德黑兰被攻打了,死伤人数一直上涨,去年我的旅行或成绝版。我心里一惊,忙去翻看Mansa的社交媒体,聊天记录和最后一篇post还停留在2025年10月。我忙给她发去问候,果不其然,没有已阅,也没有回复。关了软件我继续骑车,长安街的红灯笼热热闹闹,耳机里放着欢快的歌曲,可我的鼻子却忍不住一酸,开始自责为什么不与她保持联系,至少说一声新年快乐。
Mansa 是一位21岁的伊朗女孩,现在在大学读基因学,有一份药店的兼职工作。之所以认识她,是因为我颜狗。那次我们在德黑兰转机半天,于是去逛了Golestan Palace。当我惊叹于墙砖花纹的繁复美丽时,在拍照的Mansa出现了,瞬间把建筑物衬得黯然失色。正值秋天,她穿着与落叶同色的吊带裙和外套,头上绑着条纹方巾,几缕金棕色的卷发俏皮地散落在脸颊上。阳光下她明媚地笑着,配合着男朋友的相机转圈、跳跃。
于是在宫殿里拍照时我抓住了她,留下一张合照。回国后我们断断续续聊天,我对伊朗女性可以摘掉hijab表示祝贺并且分享了一篇小文章,她说那篇文章非常振奋人心,她大声地给同事们朗读了文章并且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她还给我发了和同事们的合影,女孩们笑得很甜。她给我分享她刚过的生日、烤的小饼干、在sanction下物价的上涨。她说伊朗人真的很喜欢游客。
抛除国籍,这就是我们身边寻常的年轻小女孩,她写诗和文章并且自豪地分享,她努力工作,她爱好和平,她对世界充满好奇与热情。我在伊朗短短半日,遇到的人们也都和她一样。出租车司机是个小老头,在大家语言不通且交通堵塞的情况下,坚持绕道给我们送达了目的地。我们买咖啡时,一个路过的大哥热情地帮我们将英文翻译成波斯语,甚至得知我们急着赶飞机后主动帮我们打好车砍好价嘱咐自己。他的英语真的很标准,甚至不带口音,他骄傲地告诉我们波斯语很难的,但他同时也在自学英语,未来还想学其他语言。一路上都有各种人问我们是不是“Qin”,找我们合照,他们的目光带点好奇,但露出的笑容却是真诚的,跟埃及小贩前一秒谄媚、下一秒从你身上没法揩到油水就变脸的表情截然不同。从空乘、超市收银员,到景区里主动讲解的安保人员,每一个人的态度都是耐心又温和的。走在街上,道路很干净,梧桐树的叶子随风摇曳,小猫慵懒地躺在池塘边,你甚至会有种身处上海街头的错觉。
然而这样朴素、热情、努力生活的人们,所处的困境确是我们难以想象到的。我时常觉得自己处在一本荒诞的小说里,这边的我们努力爬梯子,过庸常的日子。可是在另一页,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自由与和平甚至仍是一种奢望,无常便是他们的日常。他们并没做错什么,仅仅是少数几个人的指令便足以让他们的人生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说这本书真的有作者或者说造物者,为什么要安排这些情节,仅仅只是为了在书页中给部分人留下波澜壮阔的篇章吗?
耳机里此刻放着的歌叫《Save the world tomorrow》。唱《Lemon Tree》的那个乐团Fool‘s Garden,温柔地唱着,
this life is much to show for sorrow,
we have to find the way to end this punishment,
We have to admit that,
You’d better bring it to the end.
我的朋友,愿你还能自由自在地享受阳光、开怀大笑、做你想做的事。
愿你安然跨过长夜,愿你继续和我分享生活和文化,愿那一天快点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