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陈岚 26-03-01 13:35
微博认证:作家陈岚,代表作《背后》

#伊朗政府宣布40天全国哀悼#

伊朗一度曾经是中东国家世俗化的先驱。后来统治它的巴列维王朝因为内部腐败和外部势力,被赶下台后,流亡了。这会儿巴列维王子正在网络上赞美特朗普呢,并表示随时可以返回伊朗洗洗龙袍登基。后者似乎没有搭理他。

有一个问题,困扰了我二十多年,世俗化那么好,伊朗人是疯了吗,他们宁可要霍梅尼也不要音乐、啤酒、炸鸡和比基尼吗?

这个问题深入探讨下去,其实就是整个中东为啥世俗化难度极高的原因,再深入下去,还有“为何中东难民即使移民了欧洲,也是他们在用子宫和信仰占领欧洲,而不是被欧洲现有文明同化”的问题。

这个问题再深入一点,你还会觉得一件事的不可思议,犹太人几千年都没有国家,依然有坚如磐石的社区、宗教、社会关系、和步调一致的协同作战能力。不用怀疑,当年在欧洲,犹太人一度都可以深度影响多个国家的宫廷,就跟在今天可以轻松影响华尔街、美国总统一样。

我年轻时总觉得中东也包含伊朗的民众都是被宗教控制的太深,也认为他们的既得利益集团、各个王室贵族阶层,腐朽而顽固,为了固化自己的利益而从上至下灌输极端宗教。

后来历史读多了,尤其是乌克兰与北约的现代史,南美各国的浮沉历史,会看到一个让人很不舒服但确实是事实的历史真相:倾轧于大国缝隙中,苟且存活在大象狮子脚边的小国,要么进化成平头哥——中东极端宗教如此受欢迎,是他们在进化中发现的一条生存之道,我虽然不能发育,但我可以发疯。发疯的平头哥,不到万不得已,你也不想踩一脚。
要么就是当鬣狗姐,但是二战后的世界格局,以色列在中东立国后,中东各国想抱团当鬣狗的可能性都被打没了。
要么就卑微到尘埃一样微不足道。当好你的后花园服务生。譬如约旦、埃及、卡塔尔。

否则、你就像油锅上的蚂蚁,要一直在跳舞。
要在地狱煎锅上寻找一袭清凉之地。
这就是伊朗。

乌克兰是毫不犹豫地充当了北约的马前卒,用脑门儿去接俄罗斯的狼牙棒。它现在的处境大家也看到了。哪怕至少减少援助打入冷宫都还好留一丝念想,直接插手安排经管乌克兰的矿产自然资源,善于下跪崽卖爷田的大清都不敢这么签。话又说回来,再插播一个我的历史观点,清朝之所以会“宁赠友邦勿与家奴”,那是他们真的没把这儿当作自己家,他们统治的底层逻辑就是“侥幸捡来的江山,能享受一天是一天”。所以,宋纳岁贡就耻辱千年、明签个互市都全民应激,完全是主体性不一样才有的感受。

职业代理人和股东股民能一样想问题吗?

在历史上,伊斯兰教啥时候最不极端?阿拔斯王朝——也是阿拉伯世界最强盛的时期。它效仿萨珊王朝统治方式,4400多万人(囊括今日中东几乎所有国家)尽在一国,在唐朝时叫黑衣大食,跟我唐总抢夺西域,一直没占到啥便宜。阿拔斯最后覆灭于成吉思汗。后来的中东,越衰弱越极端,就跟中国民谚所谓“越怂越穷,越穷越怂”,这个“怂”有“对外怯懦、对内窝狠”之意。

我是前几年才明白:“国家之间主要有五种类型的斗争,它们分别是贸易/经济战、科技战、资本战、地缘政治战和军事战。”而小国在这五战中皆不占优势,却最经常被摆布在地缘政治战中当棋子。

人类在二战后有过一段时间的黄金岁月,就是寄望于国际法、联合国和黄金灯塔国,一定会主持正义,让世界不再丛林法则。

其实在今天回来看历史,就会发现,历史真的是胜利者书写的,在弱肉强食的法则里,正义也是由强者书写的。正义是弱者拼命追求的嘴边的胡萝卜。
联合国显然已经式微。式微也是必然,它就是一个组织机构 第一没钱第二没有兵三没有执法权,即没有大棒也没有胡萝卜,凝聚它的是【1、二战结束后人类惊魂未定的冷灰爆热的一丝理性,急于建立秩序大家休生养息的渴求,2、弱小国家的虔诚幻想,3、强国刚刚饕餮大餐饱腹感满满后急着打盹儿的大度。】

说起来犹太人是真的牛。盘点一下,他们是二战后抓住了罅隙和所有机遇,抱定了英美大腿,从立国到发展,把最初原始资本从国土面积到综合国力翻了几百倍的牛逼plus。
另一个同样牛逼的应该是中国。而且中国二战后还是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内忧外患,全靠自己,蓬勃发展起来了。

历史看多了,你得相信两件事,第一是民族性。第二是天命。
我跟你说,阿拉伯人几千年前就一个有小勇无谋的祖先,犹太人就是老奸巨猾善于火中取栗的祖先。
你还可以看看罗马史。被罗马统治之前的德国人,他们的祖先是日耳曼人,蛮族,粗鲁冷漠拘谨社恐,德国人今天还是这样。被罗马统治前的法国人,是高卢人,祖先啥民族性,现在还大差不差。凯尔特人(今天的英国佬)当年野蛮贪婪诡计多端,啥东西都往岛上扒拉,“我的、我的、全是我的”,今天还是如此。

欧洲三蛮族,凯尔特人、斯拉夫人、日耳曼人,民族性受遗传、地理、历史和生存空间、生活方式塑造,副线剧情可以来回跳跃,但主线就没怎么变过。
凯尔特人狡猾着他们的狡猾——(顺便说一句的事,他们可从来不吃犹太人的亏,都是千年的狐狸)。
斯拉夫人苦难着他们的苦难,
日耳曼人骄傲着他们的骄傲,
高卢人精明着他们的精明。

哦,阿拉伯人啊,愚昧着他们的愚昧,骄傲着他们的骄傲。也苦难着他们的苦难。齐活儿了。

好了,回到愚昧又骄傲又苦难的波斯人。从萨珊帝国灭国后,波斯人其实没有过多少好日子。他们祖先的政治遗产,中央集权制、官僚制度和文化艺术一直在滋养辐射着整个中东-伊斯兰。
波斯最大的苦难在于,他们从来没有再度真正掌握国家权力,阿拉伯世界享受着伟大的波斯文明,也让波斯人继续创造文明,但他们始终不能再次直接掌管自身命运。
近千年来皆是如此。【这也就是伊朗—波斯的命运多舛的根本】,
一个主体民族始终没有国家的主体性,还被边缘化、工具化,必然内忧外患。
内:一堆各怀心思没有归属感的官员。外:如此肥美又缺乏爪牙的猎物。

你就想想,晚清在列强眼里,是啥样,伊朗就是啥处境。统治者不是这个国家的主体民族,就跟职业代理人似的,满脑子都的都是自己这个集团的利益最大化。

伊斯兰教在伊朗的作用=清八旗。它在统治方面比清政府胜出的地方是宗教的洗脑和控制力。它不如清政府的地方在于,满清好歹还想把中华大地当作自己千年江山来经营,为了巩固统治,还是在税赋和管理制度不少更新,把地方豪强那些吸附在人民身上涸泽而渔的水蛭毒瘤拔除了不少。虽然它们后来又长出来了。

伊斯兰宗教在伊朗走了极端化的路子和波斯人民民间的世俗化,竟然在历史的演变中,捏合成了一个诡异的缝合怪。
每当它想进化,身处地缘政治的漩涡中心,外部势力就会按死它的进化。内部的腐朽贪婪没落,也会让它从根儿上烂掉。

其实印度人也是如此。雅利安人入侵后,军政宗教大权都被精密地分给了外来者,原住民哈拉帕文明被彻底摧毁,还建立种姓制度将达罗毗荼人划为底层的底层。
蒙古人当年倒也是这么干的,但没统治多久,又被汉人干掉了。满清也在中国搞了200年的满族人王、汉族人臣的范式,也脱不了与狡吏共天下的惯性,底下没有真正的干事的,都是裱糊匠。

没有足够的主体性的国家/民族,立足是不稳的。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这是先祖赋予我们中国人的生存智慧。一是信仰——真正的凝聚力向心力。二是军事实力。乌克兰先是放弃了自己的军事力量,随即又沦为地缘政治的代理人,两者尽失,虽然泽连斯基真的是呕心沥血想充当新的自由主义精神领袖和信仰基石,但他的东家,自己就把自由主义直接拉入了荒诞剧。

波斯人怎么办?和伊朗将何去何从?是一个问题,也是两个问题。解决不了波斯人的自强自立,就解决不了波斯人永远被宗教或资本代理人代理命运的问题。波斯人已经跪的太久,民族脊梁断成齑粉,黑玉断续膏都接不上,简单明了地说吧,他们的民族主体性想要发育,已经无法从自己的文化思想库中抽取任何能量,他们……失去了先祖之魂。
菲律宾也一样,一个连国家都是用侵略者国王的名字命名的国家,哪有主体性和归属认同可言呢?

明灭元,汉覆清,华夏正统能够一次又一次从灭顶深渊中复位,是凭借什么?
华夏历代先贤,自夏商周迄今,留下的精神遗产。文明余泽、文化传承、责任感、归属感、认同感和忠诚感、和对理想世界天下大同的渴望,塑造了一代一代的理想主义者。使得我们的文明哪怕是跌落深渊亦能草蛇灰线余火暗燃,星光不灭。
它在史书里,它是一个个至今想来依然惊心动魄的壮烈的历史事件,哪怕在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身上,也依然会爆燃。
至暗时刻也依然留下了血迹斑驳的余晖的绝望时刻里,譬如崖山,譬如景山。譬如抗战。
在文化认同里,它在文字里,它在语言里,它在生活习惯里,它在华夏衣冠里,它在民间习俗里。
它使得华夏文明,成为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能够永不绝嗣、百世不斩的。

祝波斯人/伊朗人好运。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