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羊 26-03-01 23: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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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厨房的时候,我回想起我妈坐在那个餐桌主位上的样子,都还是好受伤,好难过。

那个位置,是她的“王座”。她坐在那里,掌控着家里的空气、节奏、每个人的情绪。她只要不高兴了,全家人都没好日子过。这种不高兴,甚至可能只是源于头天晚上她没睡好,然后,全家人就得小心翼翼看她脸色过活。

我收拾厨房,看到那个空着的位置,心里还会翻涌——那不是简单的回忆,那是身体记住的恐惧和压抑。

所以,我只有把她的东西全部打包寄回去(一件不留),把她囤的东西全部丢掉,才能缓解那种难过感。我不能再让她的气味、她的痕迹、她囤的那些没用的东西,继续占据我的空间和回忆。

因为我想起她来,更多只是不开心的回忆。

我终其一生,一直想要逃离她,想要活成她的反面。

我妈恨了我爸一辈子,两人每天都在吵架打架但从不离婚,她每天都在跟我们说“是为了我们才没有跟我爸离婚”,隔三差五逼问我“如果我跟你爸离婚,你选谁”。

而我,从发现跟豆爸合不来开始,就立马离婚,不让孩子成长在日日夜夜争吵但就是不离婚的家庭。离婚后,我和前夫恩怨两清,不再纠结谁对不起谁,大家各过各的日子,更从不逼孩子站队。离婚后,讲起前尘往事,我也只跟逗号说事实,她爸好的方面、坏的方面都说,但绝不离间他们的父女关系,为父女联络感情制造一切可能的条件。

因为知道能改命的唯一机会是读书,是搞钱,所以,我排除一切干扰,在这两个方面发力;并且,通过社交去赢取社会支持系统。而不是像她一样,去到外面的世界毫无生存能力,所以,内心世界就那么丁点大,整日以控制和折磨家人为乐。

也因为受够了“窝里横、外面怂”的她,我敢于跟外人硬刚,而不是天天在家里搞内战。

我妈哪一点,比得上我?哪怕是做家务、做饭,我要认真做的话,效率和口味也不会比她差(我妈是自我感觉良好,但夸她做饭好吃的人并不很多,更多是客气话)。

但让我痛苦的是,我是从她那里来的。我可以活成她的反面,但改不了那个源头。我身上流着她的血,我小时候被她伤害的印记还在。

我越是活得好,越是证明她的模式错了;但她是我妈,我的一切都始于她。这个矛盾,没有答案,只能接受。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跟自己的原生家庭和解,我已经原谅了她曾经给我的所有伤害,我也告诉过自己:都过去了的事,就算了。孩子总是很容易原谅父母的。

但她一次又一次,把我已经结疤的伤口撕开,逼我回忆起小时候她伤害我的种种。

小时候我没有选择,只能原谅,只能适应,只能把那些伤害合理化,才能活下来。但成年之后不一样了,我有了自己的判断,有了自己的底线,有了自己的孩子要保护。当她一次又一次撕开我结疤的伤口,我发现——原谅不是一次性的,是每一次被伤害之后,都要重新选择的。

而现在,我不想选了。

她这次选择回去,无非就是想让我试试看——没她,我的生活有多狼狈。可是,我狼狈了吗?我并没有,我撑得住,我只是很难过。

而我妈这种故意使坏的心态,也让我对她的感情所剩无几。

今晚我之所以情绪崩了,是因为我偷看我爸的手机。我爸都那样了,我妈还在给他发微信说:你赢了。

她的意思是,我把我爸留在广州治病,是因为我爸赢得了我的孝顺,而她被我赶走(实际上是她自己提出来要走并跟全家冷暴力),是我爸赢了。

在她眼里,这不是一个家庭,是一个战场;我们不是她的丈夫和女儿,是两个对手;这不是生死,是一场她必须赢的比赛。

我偷看到那条微信的那一刻,心里最后那点念想,彻底凉了。

她从来没有变过,也不可能变。

指望NPD人格反省、改变,是痴心幻想。而我,不是不愿意爱她,我曾经努力过的,但是,她一次次把我心里的那点暖意,亲手掐灭了。

每一次在我最难的时候补一刀,每一次用冷暴力惩罚全家,每一次把“输赢”放在家人的疾病和生死前面——都是在往那本账上加一笔。加到最后,账本上就空了。

碎了好。碎了,我就不会再心软了。

我谢谢她永远不变。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