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虔诚cp[超话]#
*随笔*初恋
安渐浩去北海道旅游的时候看见了盐城县。
那是条背街,游客不多,积雪被踩成灰色的硬壳,贴着地面。盐城县就站在那儿,三脚架支着手机,穿一件单薄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北海道十二月的风从街口灌进来,他的鼻尖红透了,手指关节也是红的,握着麦克风,指节泛白。他把眼镜撩上去抵住额发,露出干净的眉眼,然后开始唱。偶尔有女生停下来,拍几秒就走。他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撞来撞去,最后被雪吞掉。
安渐浩站在远处,把手缩进袖子里。他看着那个少年每一次呼吸带出的白气,看着他唱完一首,对着寥寥无几的空气鞠一躬,然后搓着手去够保温杯。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一直在下雪,大雪覆盖了整座城市,街道、屋檐、路标,全都变成柔软的白色。宇多田光的《初恋》从某个地方传来,像隔着玻璃。然后他看见盐城县站在雪里,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唱歌。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他躺了很久,然后摸到床单上那一片潮湿的凉意,久违地梦遗了。
本该回国的机票被他延期了。
傍晚他又去了那条街,盐城县还在那儿。安渐浩站在远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躯里好像装着什么很大的东西。
等表演结束,他走上前去,询问能不能一起吃饭。盐城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大概以为这是这几天的忠实观众。
天黑得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雪又开始下,细细密密地往下落,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他们找了一家烤肉店,推开门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全是白雾。
烤肉店里很吵,但安渐浩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为了你留下来的?太奇怪了。说你的歌很好听?听起来像搭讪。他只能埋头翻肉,把烤好的牛舌夹到盐城县盘子里。盐城县也没怎么说话,低头吃肉,偶尔抬起头来,冲他笑一下。
很尴尬。
临了,安渐浩把最后一片肉咽下去,攥着筷子,终于开口。
“我也喜欢音乐。能不能……跟你一起表演?”
盐城县抬起头看他,有点意外。然后他点点头,说好啊。
就这样,他们在北海道那个冬天里,挤进了一间小小的出租屋。
那个冬天,雪一直下。
有时候是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有时候是细细的雪粒,打在脸上沙沙的疼。他们站在那条背街上,对着稀稀拉拉的观众唱歌,唱到睫毛上落满白色。停下来的人慢慢多了一点。慢慢地,有人会听完一整首。
每天傍晚收工后,他们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暖气不太够,晚上睡觉要裹两层被子。盐城县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把手机里的视频导出来,一点一点剪辑。屏幕的冷光照着他的脸,安渐浩有时在旁边看,有时去那个窄窄的厨房做咖喱,或者煮面,热气腾腾地端过来,两个人就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吃。
吃完会出门散步。有一回盐城县突然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砸过来,正中安渐浩的后背。安渐浩愣了一秒,弯腰去追,两个人就在空荡荡的街上跑起来,雪沫飞溅。盐城县笑着把一大捧雪灌进他的衣领,冰得安渐浩倒吸一口气,然后攥着雪球追了他半条街。
跑累了,他们在路边坐下,一人一罐啤酒。罐壁上凝着水珠,喝进嘴里凉丝丝的。雪落在头发上、肩膀上,落在打开的啤酒罐里,瞬间就化没了。不知道是谁先转的头,也不知道是谁先凑过去的,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吻住了对方。
嘴唇凉凉的,带着啤酒的苦味和雪的清冽。
北海道的大雪还在下,把他们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点一点吞没。
有一天,盐城县忽然说,去奈良吧。安渐浩正对着窗户呵气,在结霜的玻璃上画了一只鹿。
新干线上,雪越下越大。窗外全是白的,田野、山峦、偶尔掠过的房屋,全都埋在雪里。
他们共用一副耳机。白色的线从盐城县耳朵里分出一根,绕到安渐浩那边。他们就那么靠着窗,谁都没有说话。窗玻璃凉凉的,安渐浩的额头抵在上面,呼出的气氤氲成一小片雾。
到奈良的时候,雪已经积得很深。从车站出来,整个世界都是白的。那些鹿不怕人,三三两两散在雪地里,慢慢地走,蹄子踩出浅浅的印子,又很快被新雪盖住。有的鹿低着头在雪里刨食,棕褐色的皮毛上落满白色,像撒了糖霜的姜饼。
盐城县蹲下来,看一只鹿低头吃草。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细细碎碎的白,衬得发丝愈发黑了。他没去拍,就那么蹲着,安静地看着那只鹿。安渐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头顶的雪,伸手捂住他冻红的耳廓。
都说看见鹿就是看见幸运。
那么对于他们来说,什么是幸运呢?
说梦想实现,这太宏大了。那些站在街头的日子,那些对着稀稀落落人群唱完的歌,那些发在网上只有几百播放的视频,离实现还有很远很远。说遇见彼此,又太矫情了。他们只是两个在异乡的雪地里碰到的陌生人,一个本来要走的人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一个本来在独自唱歌的人身边多了一个和声。
安渐浩往前走了两步,在盐城县身边蹲下来。雪还在下,在整个世界无声的空白里,落在他们肩头。盐城县转过头看他,鼻尖冻得通红,眼睛里倒映着雪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这样,还能每天都一起站到街上唱歌,还能一起坐车来看鹿,还能在雪地里这样并肩蹲着,什么话都不说。
就是最幸运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