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put_Username_Crow 26-03-09 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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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手有关的事

白厄,身材好,脸漂亮,总带着微笑,给人温柔且很好说话的的印象。

他眼睛天生比别人大一点,浅蓝色的虹膜又加重了“年轻”这个标签的占比,欺骗性很强。

总有人来谈业务,穿过办公室的玻璃门,把坐在最前面、挂着工牌的白厄当做实习生,向他索要一杯水、一张纸巾、一张可歇脚的座椅。白厄说: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移步去那里聊吧,对了,我是这次的业务专员,先前已与您邮件联络过。

所以即便是本公司的员工,也总要思考一会儿,才惊讶地说:白厄,原来你已经是入职这么久的员工了,而且你年纪也根本不小啊!

而后便是左转右转,看前看后,看到这大小伙子优越的身高、健壮的体格,才确信了他是个成年人的事实。

白厄哭笑不得。他身上最显年龄的部位其实在手。幼时出身农村,免不了帮家里干农活。割麦子、翻土、打柴、与一头羊大战三百回合,十八岁前他都算得上是半工半读,白厄经验丰富,手也变成了干力气活的典型模样:手掌宽,手指长,骨节大,带有茧和细小的伤口。不过没有人低头看手,于是白厄保持这个公开的秘密很多年。

后来,他戴戒指上班。

“你订婚了?”同事惊讶万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们竟然一无所知!你这么会藏。”

白厄不好意思地笑。人们这才把目光集中到他的手上,那是一双有力的大手,皮肤白皙却不显得瘦削,一枚素银环箍在他无名指根,在办公室的顶灯下反射光芒,令人着迷。

同事们围观、感叹,有很长一段时间,当茶水间的人数超过一人时,他们也会提起这枚戒指的事。白厄健谈,对婚姻反倒闭口不言,保持滴水不漏的笑容。那枚戒指也一样,款式雅致,几乎没有特点,只让人觉得熨帖,但说不上哪里特别。然而每每从他办公桌前经过,却也能恰好看到他把手抬起:打电话、换电池、喝水、写文件,银色戒指仍旧反射光芒,存在感不容忽视,比钻石还要闪耀。

大概有过了半年,才有非常偶然的一次,揭开真相一角。那是下班时间,白厄原本订了公司的晚餐,看样子预备在工位待到八点,却在接到一条短信后,快速地关电脑、提包、挽起外套,冲到电梯口去。

“你盒饭拿走吧!”前台叫住他,“已经送来了,不吃就浪费。”

白厄脸上浮现纠结的表情。今天的标准餐是重油重糖的炖肉,喷香且软烂,一周做一次,刚刚好不会腻味,作为快餐来说绝不算坏,很受同事欢迎,尤其是白厄,能把酱汁都拌到饭里吃干净。

“不、不必……”但今天他却艰难地拒绝了。但浪费粮食绝不是他的信条,于是看得出来他对这份晚餐仍有留恋,拒绝得有些犹豫,“我今天大概吃不了这个。”

“就算是有急事回家,也可少做一顿饭啊。”前台把饭盒往前递,肉香随着呼吸的气流钻到白厄的鼻腔,令他停顿一瞬,而后像是惊醒般落荒而逃。

“我吃不下了,给其他有需要的人吧!”他这样喊着钻进电梯。

同事们从他的举止里闻到八卦的味道,纷纷起身,挤到办公室的窗前——那正好是临街的窗户,看得见白厄从一楼的大门跑出来,显然着急着,顾不上整理发型,看看手机,再东张西望。

一辆轿车驶来,停在白厄面前。车窗下降,露出一条胳膊、半张脸,白厄低下头去,同那人讲话,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他身上的焦急在一瞬间消解,肩膀不紧绷了,肢体放松下来,也许他脸上还挂着笑意。

两个人就在街边公开说起了悄悄话,同事们第一次发觉高层的坏处:不适合偷听别人的秘密。但很快他们就没有心情去想这件事了,因为白厄说完了话,正要起身时,车窗里的那条胳膊往上一抻,拽住了白厄的领带。白厄被迫重新弯腰,半边身体都塞进驾驶室,像是被海妖拖进了巢穴。他们又要说什么话?如此私密,连画面都不给看了。

只剩肩膀的白厄还在车外“挣扎”,似乎是要反抗,但全司力气最大的男人竟然拿车里的人毫无办法,整整三分钟都没能逃出,若是在海里,说不定真的就被溺死了。在漫长的等待之间,同事们盯着那辆黑色车身及白厄卷起来的西服,无聊到只能看图说话。半晌,终于有人后知后觉,这不是一场捕猎,而是情人之间的趣味。

他们在接吻。

——

万敌不带手套的场合似乎才是少数。

悬锋人尚武,他作为歌耳戈的继承人,更是自幼开始就接受文武两种教育。不过,现在毕竟是文明社会了,所谓“武”也演变成强身健体的手段,一种精神文明的象征。

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马场,教骑术,教箭术,他重心稳、体力好,练得很不错。后来离家念书,不可能常常回马场,他又去健身房,再学了拳击,一度成为当地的明星。

毕业以后,免不了要接触社交场合,为遮掩手上的茧和创口,他有戴上丝质的黑手套,倒也完全是个优雅的贵公子。再往后,因为不接受父亲的培养安排,他又一次提着行李箱出门,为避免被父亲知晓行踪,只好隐姓埋名,到一处小餐馆落脚。

“先生,决定好吃什么了吗?”万敌又重复了一遍,眼前的白发男人才像是终于醒来。真是怪人,虽说现在这个时间点作为晚餐来说确实也足够晚了,但应该还没到睡觉时间吧。

“我要不要重新介绍一下菜单?”万敌耐着性子说。

“啊、啊……不必了,不必了。”白发的客人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心虚地去看菜单,“就按照你推荐的来好了,要这个招牌菜,选大份的。”

万敌去后厨把炖肉煮了,加上主食,放在托盘里,一并送去客人的桌上。

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光,街上已经剩不下几个客人,连路灯都显得寂寞。万敌在餐馆里干了三个月,店长已经很信任他,甚至放心把钥匙交给他,让他自己看店——原本是叮嘱他早些关店回家的,但万敌本就无处可去,因此依旧经营到天黑。

这人应该就是最后一个客人了,再守下去就是浪费电,万敌打算趁他吃东西的时间打扫厨房和大厅,等他离开就把盘子洗了。

“这是你一人的店?”那白发男人却开口搭话了。

“不。但服务生回家过节了,店长着凉发烧,这几日都在休息,因此只我一个人看店罢了。等你吃完,我也该关门。”

“真是怪人,你不回家过节吗?”客人执着地追问。

“你才是更怪的那个,你不也不回家?”

那个冬天,万敌认识了白厄,与他不同,白厄是个出生在温馨家庭的孩子,只是为了多赚一些钱才留在奥赫玛,三倍的加班工资让他的眼睛闪得发亮,白厄甚至把自己的购物清单都展示给万敌看,计划着用这笔钱买些什么礼物。

万敌做菜时总戴着黑色的厨房手套,是橡胶制品,比起他骑马、射箭、出席宴会时的手套,穿戴起来显然不够舒服,甚至有些拘束,但这反而象征着自由,所以他很少脱下。

白厄下班很晚,每天都是餐馆的最后一名客人,万敌会早早地打扫卫生,等他来,白厄吃饭的时候,万敌就坐在他对面,欣赏此人的吃播。

白厄喜欢看万敌,最初是看他的脸。万敌是很锋利的长相,金色眼瞳,还要带红色的脸妆,沉默时看上去生人勿进,但白厄可能因为幼时和动物搏斗的经历,反而喜欢万敌这幅“看上去就很强、很有生命力”的样子(这个形容词是他的原话,万敌赞同前半句,但觉得后半句不像是形容人类,更像是形容猎物)。后来他喜欢看万敌的身材,虽然被厨师服包裹了,但万敌自小锻炼,身材匀称、肩膀宽阔,制式的厨师服也被他穿得像大牌服装,围裙的绳子又勒住腰,竟然显得很有版型,白厄认为这件衣服可上时装周,一定卖爆(万敌心想时尚杂志的编辑听了这番话一定会哭出来)。最后白厄把目光移到万敌的手上,那是他身上最无法窥探的部位了,不像脸也不像躯体,万敌平时露出手的场合很少,在店时更是整天都戴手套,橡胶手套可不像服饰那样会贴合人体曲线,于是白厄只能看到五根黑色的手指头。

“这有什么好看?”万敌不太爱做个追根究底的人,但白厄总把目光放到他手上,然后偷笑,像知道了什么有趣的事。已经连着三天如此,万敌终于忍无可忍,决心要搞个明白。

“也没什么,只是在看你的手而已啊。”白厄目光乱瞟,顾左右而言其他。

“你明明知道我在问什么。你一直在看我,而且,还要偷偷笑!”

“啊,被你发现了。”

“我又不是笨蛋。”

万敌揪着白厄把事情说明白,但白厄一开口就要笑,表情完全是幸福过头,完全说不出话来。真是怪事,万敌决定罚白厄今天洗盘子抵自己没法准时打烊的误工费,专盯着白厄,非要他讲个明白才行。

不知过了多久,白厄终于笑够了。“你可不准生气哦。”他打补丁。

“我不会为了无聊的事情跟你计较。”这就是万敌的保证了。

“那就当你同意了。在说之前,万敌,你知道有一种猫科生物,叫做黑足猫吗?”

黑足猫,在科普的报导里面,人们说那是一种生活在沙漠里的小猫,它们实际是凶猛的野兽,捕猎能力十分强悍,不可关进笼中。从体型上来说,黑足猫完全是适合当做宠物猫的样子,身材小小的,脑袋圆圆,眼睛大大,就算是成年了也像幼猫一样可爱。它们的身上是褐色的皮毛,带着黑色斑纹,最重要的是,四只小小的爪子全部都是黑色,就像戴了黑手套一样。

和万敌很像,不是吗?

供认完罪状的白厄,眼里满是无辜,蓝色眼眸盯着万敌,好像要把“真诚”两个字放进瞳孔。

“我只是从你的黑色厨房手套联想到了沙漠里的猫而已,绝对不是觉得你变成小猫很可爱呀,你可不要想歪哦。”

真的假的?

万敌想起白厄给他看的视频,小猫踩奶。当时白厄怎么说来着?“这像不像你在揉面?”猫塑完全没有停过吧!

时间再往后,天气转暖,商店和写字楼开始缓缓地恢复生机。店长和服务生回到餐厅,白厄的公司也恢复了统一订餐,两个人无法在夜宵时间见面了。

不过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周末时间,白厄约万敌出去,他们终于第一次在休息时间里见上面了。

白厄略带讶异地牵起万敌那只赤着的手——没有戴手套,解除了所有的防备、也不代表任何身份,那只是万敌,他就这样站在白厄面前,如此坦诚。许是第一次见到万敌没有戴手套的样子,白厄大惊小怪地摸了很久,又是比大小,又是十指紧扣,十分新奇,像是完全当做了玩具。

万敌纵容他玩了一下午,像当时白厄认为万敌是猫一样,万敌发现自己也戴上了狗塑滤镜。

不过万敌不知道,一个月以后,他将会收到适合自己手指尺寸的戒指。

#厄敌#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