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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立江最近愁得厉害。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园子发了半天的呆,手里的紫砂壶都凉透了也没顾上喝一口。吴景兰端着一盅燕窝进来。
“又琢磨儿子的事呢?”
原立江回过神来,接过燕窝却没心思吃,放在桌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说这小子,从部队回来也小半年了,公司的事上手倒是快,可这终身大事怎么就一点动静没有?”
“他才二十四,你急什么?”
原立江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你说他从小到大,也没见对哪个姑娘上过心。在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出来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催过他几回,他总说工作忙,要研究集团运营。工作工作,天天就知道工作,再这么下去,这辈子怕是连媳妇都找不着!”
吴景兰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兴许缘分还没到呢。”
“缘分?”原立江哼了一声,“我看他是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第二天一早,原立江谁也没告诉,自己开着车去了寺庙。
山路弯弯绕绕,他把车停在山脚下,一步一步往上走。北京的初秋已经有了凉意,风吹过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原立江走了一身薄汗,在寺门口站了站,才进去。
大殿里香火缭绕,他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念叨了半天。出来的时候,看见廊下坐着个老和尚,正闭目养神。
原立江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在老和尚身边坐下。
“大师,能不能给算一卦?”
老和尚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又垂下眼皮:“施主想问什么?”
“问我儿子的姻缘。”原立江也不藏着掖着,“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这当爹的着急。”
老和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施主放心,令公子今年必遇良人。”
原立江一愣:“真的?”
老和尚点点头,再不说话。
原立江将信将疑地下了山。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老和尚的话——必遇良人?什么样的良人?那臭小子的脾气,跟块冰似的,谁能捂得热?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刺激狠了,居然开始信这个。
算了,听天由命吧。
———
顾青裴站在原氏集团的大楼下,仰头看着这座玻璃幕墙的写字楼,深深吸了口气。
三十五岁了,从四川跑到北京,从头开始。
说出去挺可笑的,但顾青裴没觉得有什么。职场上的事他见得多了,被人嫉恨、被人诬陷,最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他这些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只是没想到,最后捅他一刀的,居然是一起打拼过的老同事。
他呼了口气,整理好心态,推门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问明来意,递给他一张访客卡:“人力资源部在二十三层,电梯上去右转。”
顾青裴点点头,走向电梯间。
正是下午四点多,写字楼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顾青裴等了两趟电梯都满员,第三趟来时,他刚要迈步,里面的人涌出来,呼啦啦走了一大片。
他犹豫了一下,迈进去。
电梯里几乎空了,只剩角落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
顾青裴没多看,抬手按了二十三层的按钮,然后退后两步,垂着眼等电梯上行。
他没注意到,角落里那个男人,从他进来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原炀今天来总部是开季度会的。散会时已经是四点多,他懒得跟那些人寒暄,一个人先下了楼。
电梯从三十三层一路往下,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原炀靠在角落里,冷着一张脸,谁也不敢往他跟前凑。
到一层时,人走得差不多了。
原炀正要迈步出去,电梯门刚要关,忽然又开了。
一个男人匆匆走进来。
原炀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去,然后——
停住了。
那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裁剪合体,衬得肩线挺括。他微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额前的碎发被电梯里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抬手按下楼层。
那是一只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原炀忽然觉得有点热。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在部队待了八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什么样的场面都经过,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可是此刻,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他的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轻不重,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人始终没回头看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电梯门上,神色平淡,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搭乘。
原炀的目光从他线条利落的侧脸滑到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又移到垂在身侧的手上。最后,他看见那人的耳朵——耳廓形状很好看,耳垂饱满,在电梯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原炀喉结动了动。
二十三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那人迈步走出去,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个背影。
原炀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按地下一层的按钮。
他抬手按了关门键,却没有立刻按楼层。
电梯停在二十三层很久,久到提示音都响了两遍,原炀才回过神来。
他皱了皱眉,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开了一下午会,脑子不清醒了。
可是电梯继续下行的时候,他脑海里却一直在想那个背影。
那个人的侧脸,那双手,那只泛着粉色的耳朵。
还有他走进来时,带进来的那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和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温暖。
原炀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味道,可以这么好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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