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到了#中国外贸2026开门红# 的一些数字，很震惊。我在想啥呢？我在想，咋这一次没代表和委员提关于《取消出口退税、把补贴外国人的钱省下来发社保》呢？是都在开会没来得及看？

近两年来，关于出口退税的公共讨论持续升温。从学界到舆论场，从政策研究者到普通网民，质疑声浪不断高涨。每年两万亿的出口退税，这是拿中国人的钱在补贴外国人！这笔钱如果省下来，啧啧啧。

只要把出口退税总额的40%拿出来，就能将全国60岁以上农村老人的养老金从每月200元提高到600元，某大V也在微博上公开表示【这样既可以抑制出口企业的内卷，克扣自己去补贴外国人，又可以推动社会公平，促进消费，鼓励生育】

那么，出口退税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它真的是中国人补贴外国人的败家政策吗？省下来的钱真的能直接发给老百姓吗？

出口退税，顾名思义，就是对报关出口的货物退还或免征在国内各生产环节按税法规定缴纳的增值税、消费税，使出口货物以零税率进入国际市场。

根据WTO规则，当一国对出口货物的退税相当于该商品在国内消费时所应征收的税时，对方国家不应征收反倾销税或反补贴税。比如，中国企业生产一件成本100元的商品，国内增值税率13%，缴税后成本变成113元。如果出口到国外，外国同类商品成本也是100元。如果不退税，中国产品就带着13元的额外负担进入国际市场，价格上天然处于劣势。出口退税的作用，就是将这13元退还给企业，让中外产品在同一起跑线上公平竞争。

出口退税并非中国独创，而是全球通行的制度安排。西方国家均对出口商品实行直接免税或出口退税政策。韩国还将退税范围扩大到进口关税、临时进口附加税、特别消费税等7种国税。

出口退税与出口补贴也有着严格区分。对出口产品免征其同类产品供国内消费时所负担的关税或国内税，或免除此类关税或国内税的数量不超过已征数量，不得视为一种补贴。只有当退税金额超过商品实际所含税额时，超额部分才构成出口补贴。中国现行增值税率为13%，出口退税率最高也为13%，并未突破零税率上限，因此在国际贸易争端中具备充分的合法性基础。

中国的出口退税制度始于1985年，改革开放初期，外汇紧缺、工业基础薄弱，国家急需通过鼓励出口来换取宝贵的外汇资源。1994年税制改革确立了征多少、退多少、不征不退、彻底退税的基本原则，出口退税率一度达到17%的法定上限。然而，由于征管水平不足、骗税现象严重。骗税的方法有很多，呃，你们不会以为我会写出来教你们吧？

主张削减乃至取消出口退税的人，主要基于以下逻辑链条：

一是中国已不再是40年前那个外汇紧缺、工业薄弱的发展中国家。世界第一生产大国、贸易第一大国的地位已然稳固。继续用巨额财政补贴出口，无异于拿自己的血汗钱补贴全球消费者（让它们买便宜货了、让他们的通货膨胀率低了，NND，为什么要让他们过好日子）。

二是出口退税客观上保护了落后产能，使部分企业安于低成本、低价格、低利润的竞争模式，缺乏技术升级和品牌建设的动力。

三是与其将2万亿元用于补贴出口，不如转而支持生育、养老等民生领域。

四是近年来欧美频繁以产能过剩、非市场化补贴为由对中国发起反倾销、反补贴调查。主动取消出口退税，既能展现中国推动市场化改革的诚意，又能削弱对手的舆论攻势，为企业在国际竞争中赢得更公正的环境。

但反对者也很多。一是出口退税的本质是退还已征收的国内税而非凭空发放补贴。如果不退税，中国企业将带着双重税负参与国际竞争，这才是真正的不公平。二是目前出口占中国GDP比重至少五分之一，能带动就业人数2亿人。如果贸然取消出口退税，大量利润率仅3%-5%的中小出口企业将瞬间倒闭。三是这笔钱并非净收入和净支出，本来就是企业的，企业都计入账本了，获得退税后也会用于扩大生产、增加就业、缴纳更多税费。将出口退税转为民生补贴，看似美好，实则是杀鸡取卵。

吵归吵，搞归搞。中国对声浪一贯是既听又不听。从2024年开始，我们已经取消了一些商品比如铝材、铜材的出口退税。将部分商品比如光伏、电池的出口退税率下调。然后没过一年就取消了光伏和电池的。

从这个政策调整能看出来，对高附加值、产能过剩的行业正在撤梯子、去扶手，倒逼企业从价格竞争转向价值竞争。为啥是这些呢？比如，中国现在的光伏组件产量占全球的80%以上，国内企业为争夺国外订单竞相压价，全行业陷入增量不增收、增产不增利的恶性循环。取消出口退税，加速落后产能出清。但这种内战内行、外战也很行，光伏、锂电池、电动汽车已经打得西方没法生存了，所以吧，只能取消了。

由此可见，中国的调整是什么方向呢？高耗能、高污染、资源型的，取消，最好能退出的就退出。不干就不干吧。产能太强大的，分步降低并取消，给你们主动转型的一个时间窗口。至于传统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如纺织服装）维持现有退税率，保障就业基本盘。今年头两个月，后一类企业的出口也出现大幅增长。美国、欧洲、南美、中东、非洲，都要穿鞋子嘛。

那么，省下来的钱能直接发给国人吗？

从纯数学角度看，当然是能的。可治国不仅是数学，政治也不仅是账本。

出口退税是流量又不是存量。不是国民党败退时带走的黄金啊。这笔钱又不是在国库已经有了。你取消这个，企业成本上升、出口减少、利润下降，还有的会退出这个行业，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等税收会缩水的。

另外，不能按下葫芦浮起瓢，一说到什么话题就把这个话题放到最大、唯一大，其它的就不管了。一说农村养老金，这事就最大了。那出口导向型企业的转换成本、就业成本咧？又不说了？看到有大V被禁言，言论自由就第一大了。这大V一出来就骂一家企业，营商环境又不讲了？从珠三角的电子制造到长三角的纺织加工，从山东的农产品出口到福建的鞋帽加工，产业链的瓦解和重构需要一个很长的调整期。

从社会公平角度看，将出口退税转为民生补贴当然具有强烈的道德正当性。直接改善弱势群体的生活条件也是社会主义的当然这义。但仍然是要做大蛋糕不是分饼吃。少用道德指责，那只会双输——男拳和女拳打得热闹吧，谁赢了？

最后的道理是我一直讲的，其实我们已经开始在降低、在取消了，但很多坏人、不明真相的人、碰巧讲对的人，难道就对了？不对。因为目的不一样、结果也不一样。很多事，看似是社会资源和社会分配，其实还是生产力的调整，而且，哪怕方向一样、但节奏不一样，后果都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