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内创业的好友来我这住了几天，聊到说不知道国内什么生意是没在赔钱的，店面都在一批批倒闭。这是超越数据和叙事的一线经验。我想他指的主要是实体和更传统的行业，线下消费场景，餐厅酒吧，以及房地产上下游，都可以想见。

那么是所有人日子都不好过吗？不符合经济光明论的不敢随便讲，新质生产力的行业好像就挺热闹的。

我在想，未来几年，上行和下行的分野可能会更明显。以前提起失业和萧条，我注意到很多人都会有种加速的“爽感”，虽然嘴上在表达抱怨和担忧，但如果“情况严重到一定程度”，总得有个解法和出路吧，这么多人同命运呢？

但有这样“大家一起倒霉”想法的人，可能从来不关注比自己境遇差的人。农村养老金够用吗？不够。人数够多吗？很多。但是这个问题“不重要”。所以我去年开始很关注养老金等分配问题，近些年对“自由”兴趣不大，比较多谈“公平”，未必因为我的利益与之直接相关，而是它能传递出“分配正义的意愿”——不是自由不重要了，是太奢侈了。

换言之，即使你的境况比领低保养老金好，也只是量而非质的区别。但能把这个逻辑说清楚、讲明白，又能如何呢？除了知识人的大声疾呼，只有那些家里父母或亲戚有农村亲身经历的人，才能理解中国人生存境遇的巨大差异——对于更多的人来说，日子只是流淌而已，如果你有幸挤入一亿人甚至一千万人的圈层，无论考公、优绩还是家庭背景，你都不必再去考虑“农民的处境”。

公平的问题，是不影响现实继续的。我并不愿从道德上视之为自私——民粹的陈腔滥调，我们已经听了太多了，认为自身境遇是比自己强一点点的人造成的。这当然是制度的逻辑。

过去二十年的确是换了天地，城市化和高等教育率让很多人体面了起来。如今还没有埋头家庭琐事和生活日常，在互联网上活跃的年轻人，未必有多少经历过千禧年之前的匮乏世界：蛋白质摄入、消费选择、城市生活、移动与迁徙，这二十年似乎是“理所应当”的出厂设置。

不，它不是。

甚至在2019年之前，人们习惯全球化旅行的叙事时，却也选择性忘记了，大规模出境游不过是个始于2010年的事物，直到它戛然而止的第十年，也只是个几千万人参与的生命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