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你听得见吗 26-03-18 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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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3171639 我讨厌吃豆芽菜。
​21年,我18岁的时候,在酒吧打工。那会儿生活稍显拮据,就去酒吧后厨捡临期的包装蔬菜吃,其中最多的,就是豆芽菜。
​当然,捡豆芽菜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偶尔来酒吧演出的一支小乐队,就俩人,一个主唱姐姐,还有就是背着木吉他的皱眉。
​其实他的名字来由很简单,他的眉毛粗,人又高大,面相凶,我们从矮矮的角度看他,显得他总是蹙着眉头。
​可他又很善良,跟主唱一拍即合把我拉进队的是他,后来招来乐队鼓手和键盘手的也是他——我不喜欢吃豆芽菜上的豆子,每次我们在天之都大厦的出租屋里吃饭,把豆芽菜一个一个掐掉芽豆分离的,也是他。
​那一年我18,他竟然只比我大一岁,19。
​他身上总是带着尘土的味道,跟他的吉他包一样,旧旧的,却又很干净,笑声也很爽朗,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心事。
​大二的时候我感到很难平衡生活和工作,想休学,那时候主唱忙着外出劳务,键盘手和鼓手也在忙着写毕业论文,我半夜做PPT做到崩溃,一双大手重重拍在我身上:“哎呀,你着什么急?你才19,用得着这么焦虑吗?你可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一个,千万要相信自己!”
​说着,他还声情并茂,拉着我的胳膊,假装自己是《知否》里的大娘子:“好孩子,不能退学!不能退学!你四岁就开了启蒙,早也用功,晚也用功,不曾耽误一日;你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啊,不能退学!”
​我被逗笑了,休学的事情好像也就这样轻轻带过了,从那以后这念头也再没进入过我脑海。
​其实主唱早就告诉过我,皱眉的父母在他三岁时候就离异了,紧接着便各自组建了家庭。十六岁的时候,拉扯他长大的祖母去世,他便自己从遥远的草原上来南京讨生活。
​怪不得他会唱蒙语歌,乌兰巴托的夜,那么静,那么静,他养的猫就叫做“娜木罕”,意思是像夜里的湖水一样平静,可惜那只狸花并没有如她的名字一般,平日里战斗力爆表,抓坏过我的毛衣。
​23年初夏,键盘和鼓手双双毕业,离开南京,乐队也跟着解散了。
​仔细一算,我们五个相依为命的日子,竟然满打满算就两年,我也堪堪认识皱眉两年。
——​奇怪,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已经认识了二十年一样。
​主唱是大姐,乐队解散后就找了一家外企工作,至于皱眉,他说想去成都发展。
​分别的时候他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带上了娜木罕,以及他那把吉他,几乎同我们刚见面时一模一样的配置。
​尽管我们分离,但大家还是会在小群里分享近况,只是工作生活渐渐忙,小群也逐渐没人再发消息了。
​我从朋友圈知道,去成都后皱眉开始捡起摩托车,跑山,做教练,参加各种比赛,他还发过自己极限压弯的视频。
​24年冬天,他带着娜木罕,跟一帮朋友从成都往自己的老家骑行,在刚进入草原的时候,摔到了。
​“哈哈,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他在电话里说,“嘿嘿,我们玩摩托的不就这样,摔倒是常事,等伤好了,哥照样压弯贴地!”
​我还松了一口气,他还是如曾经一般,啥事都不放在心上。
​今年夏天,主唱准备去国外发展,我也买了张机票,送她去西班牙上班。我住在她租的房子里,在马德里的深夜,我们睡在一张床上抽烟,烟雾缭绕中聊起往事,主唱轻轻说,皱眉留在了内蒙古,因为那一次摔倒,他腿瘸了大半,严重到难以奔跑的程度了。
曾经​一米九的大高个,曾经能把我跟主唱一起扛在肩上的壮实男子,如今连走路超过十分钟都不能了。
​接着她又说,今年开春的时候,娜木罕也没了。
​娜木罕是一只老猫,皱眉捡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六岁,大概是因为流浪过,身体不能与家猫相比,因此到了九岁,她便凋零了,凋零在了草原上,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化作了平静的湖水。
​离开西班牙后我也渐渐忙起来,毕业的人轮到了我,工作,学习,又认识了新的朋友,人来人往。
​再次知道皱眉的消息是今天,我离开西班牙的四个月后。
​皱眉走了。
​好轻的一句话呀,怎么只有四个字呢。
我不敢点开照片看他生前的病照,因为抑郁症的缘故,一米九的人,体重只剩下堪堪一百来斤。
他给他的猫取名平静的湖水,所以他在某个深夜,投入了娜木罕的怀抱。
我的朋友,我那个替我吃豆芽菜上豆子的朋友,那个劝我不要退学,要往前看的朋友,你怎么变成了草原上的一抔黄土?
我还是太讨厌吃豆芽菜了。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