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桐OvO 26-03-19 10:46

想分享下对最近经常在主页刷到的《实衣与山田》的一些看法……就先放结论好了,这部漫画的真正核心问题是作者根本没有质疑结构的野心,却选择了一个非常敏感且需要承担相应社会责任的主题进行创作

首先必须承认作者的确在刻意减少性化的镜头,无论是服设还是构图,都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虐女或凝视视角,这部的核心问题不是画面,而是剧情侧重点,作者主要描写的角色除了作为受害者的实衣和见证者的山田外,都有谁呢?是她们的同事、同学、家人,是所有这些无法改变结构的普通人,于是观众们感受到的核心情绪是:无能为力,的确,普通人自顾不暇更难以彻底改变一个已经形成固定价值观的人的命运,但是那些有能力、甚至主动推进实衣悲剧的人呢?

明明知道实衣有智力缺陷却雇佣她的店长,在漫画里是什么形象呢?前几章里那些利用实衣的缺陷诱奸她的男同事、司机,又是什么形象呢?这些角色不仅没有被批判,被强调,反而只是一笔略过,甚至店长这个角色的核心气质是偏幽默的,作者完全没有刻画他作为一个利用残障人士谋利的剥削者的丑陋嘴脸,而作为消费者的男顾客,除了一个道德沦丧的宅男外,也几乎没有被重点刻画、且强调其本应承担的责任的内容

作者展现了结构很冷漠、缺乏对弱势群体的关怀,但作者却忽视了一点:谁在维持结构?谁通过结构获利?结构是服务于谁的?有观众提到这部漫画让她意识到为什么色情产业绝不能被合法化,这点的确是漫画做到的部分,但缺少的部分在于,漫画有将重点放在消费者身上吗?有消费者,才有产业的形成,哪个群体在为这样剥削女性的产业买单?答案显而易见,而作者显然没有强调这一点的勇气,否则该作也不会登上男性榜了

结构是人来运作的,不写人,就无法完成对结构的批判,就像你如果要刻画战争的残酷,你的确会写受害者的惨状,但你也会刻画侵略者的厚颜无耻;就像你要批判资本主义,为打工人发声,你就一定会写站在权力顶端的资本家,和为虎作伥的小人,很难想象如果有人刻画战争,描写受害者多么可怜,却在描写侵略者时写他们彬彬有礼、幽默风趣,或用一个简笔小人一笔带过,但这种现象在以女性受害者为核心的作品中却已经是司空见惯

想要真正批判结构,就必须批判主动维持结构和从中获利的人,而不是光刻画受害者和普通人的无能为力,比如:可不可以有一个女同事,在发现实衣有智力障碍后,质问店长怎么能雇佣残障人士,却遭到回避?可不可以有人曾试过报警,警察却搪塞应付,并不真正进行干涉?可不可以有一个镜头、几句台词,去强调这些男性顾客平日里光鲜亮丽,背后却为剥削女性的产业买单,明知实衣有智力障碍却对她的遭遇坐视不管?这些真正有能力改变、有能力停止、有义务拒绝剥削弱势群体的人,却几乎没有任何重点刻画,没有任何情节去着重批判他们、讽刺他们、指出他们的问题,那么,我请问这部作品到底在批判什么?

成功的苦难叙事,不能只展现无力,而要强调是谁制造了这种无力,批判压迫、批判剥削,重点在于是谁为其买单,是谁需要通过维持这样的结构来维护自身利益,而《实衣与山田》只解释了“她为什么没能走出困境”,却不说“是谁制造了她的困境”,于是施暴者被淡化,结构问题变成了个人命运,作品不断传递“我们都无能为力”的情绪,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无能为力,而是有能力和义务去停止伤害的人选择了继续加害,但作品却没有将镜头对准这些人,那这就是对严肃社会议题缺乏尊重,作者或许有去揭露什么的想法,但却没有真正质疑既得利益者的野心,那么观众不会去反思究竟是哪个群体、谁的权力,导致了实衣的悲剧,从怜悯受害者的角度,该作的目的达到了,但从批判的角度,我认为它连及格线都没有够到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