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宣国军吗？一个移民去加州的神秘新疆富商，去年夏天被媒体曝出一口气代孕了二十几个孩子，全都藏在其位于洛杉矶郊外的豪宅里。当时许多人都在猜，他为什么要那么多孩子，都在怀疑是不是要卖回中国去之类。
Your humble servant去年夏天也调查了一下，采了一些业内人士，都跟我说这绝无可能，只要算算经济账就行，具体这里就不展开了。不过your humble servant查着查着发现，老哥不光喜欢囤积孩子，还喜欢囤积公司——他和自己的家人/生意伙伴在美国至少注册了一百个公司，其中大多数都是空壳LLC。至于这些空壳公司的具体用途，这里也不具体展开了。
这里想展开的是，一个月前《纽约客》上刊了一篇Ava Kofman关于这一事件的长报道，是迄今为止最为详尽的调查，解答了许多外界的疑问。
文章结构很清楚，一共四个部分，分别四个角度讲这件事（以下由ChatGPT总结，your humble servant修改）：

第一部分是代孕妈妈的故事。2024年，德州一名26岁的女性通过脸书代孕群，被洛杉矶一家机构介绍给一对华人“准父母”。资料写得很温情：他们已经有一个女儿，希望再要孩子，会把代孕妈妈当家人。
她完成筛查、移植，顺利怀孕。但整个过程中这对夫妇始终很冷淡：很少联系、不怎么关心孕期，生产时也几乎不出现。
后来她偶然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在替这对夫妇怀孕的人。
越来越多代孕妈妈在网上串联起来，才意识到情况非常不正常。

第二部分详细交代了宣国军和他的伴侣张莎莎（音）的身世背景，以及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八卦和内幕。大家看完差不多就会对宣老师的为人有明确的认识了。对于他代孕那么多孩子的动机，Ava基本也暗示了：其实和马斯克、杜罗夫、煮肘之类的有钱bro差不多。一个很滑稽的细节是：宣老师喜欢用美国总统的名字给自己的孩子命名，并且相信孩子基数越大，未来其中有人成为美国总统的概率就越大。

第三部分是关于孩子们。事情真正爆出来，是因为一个婴儿受伤送医。警方到宣老师的豪宅调查时发现，屋里有二十多个孩子，大部分三岁以下。后来查看房子里三十多台监控录像，才发现更严重的问题：保姆对孩子存在体罚，而父母不仅没有及时送医，还拖延处理。
孩子被带走后，医生和寄养家庭发现，其中很多孩子有营养、发育和医疗问题，有的甚至对拥抱、食物、安全感都表现出异常反应。
换句话说，这不是一个普通“大家庭”，更像一个集中营式的的大规模育儿系统。

第四部分把问题指向整个代孕产业。之前写格鲁吉亚报道的时候，your humble servant两相比较之后一直觉得，加州的系统比起格鲁吉亚真的相当完善了，至少孕母的待遇要好很多。但宣国军的案例表明，只要有人想恶意滥用这个系统，它仍然不堪一击。事实上，只要有钱、有律师，就可以绕开限制，像这些bro一样肆无忌惮地无限代孕。
机构、律师、诊所、家访评估、法院，本该环环相扣起到守门作用，但在这个案子里都没有阻止事情发展。而想要维护权益的孕母，因为难以承担高昂的律师费，最后又被系统一脚踢开。
这个产业需要更多监管，但监管到什么度，依旧是个矛盾的问题。Ava采访的代孕研究者就表示，媒体一般只报丑闻，让大家觉得这个行业很不堪，但其实多数案例孕母都很幸福。所以真的要把监管弄得无比严格，搞得她们都像未成年人一样吗？

这里想再提一下前几天your humble servant写刘美贤事实核查文时的一个观察：关于代孕，美国人的理解框架和我们是不同的。我们爱从结构性的性别、阶级不公或剥削来理解这个事情，但许多美国人则是沿着堕胎议题的脉络——“我的身体我做主”——来理解这个问题，觉得大家都是成年人，只要知情同意、报酬合理，那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也是为什么Ava的文章后面还提到了22年推翻普遍堕胎权裁决的多布斯案及其带来的后果。

原文可以在纽约客上读到，标题是The Babies Kept in a Mysterious Los Angeles Mansion。前两天发现还有人在公众号上发了中译全文：http://t.cn/AXfcSs19

说了那么多，最后转告一下作者的请求：如果你有什么关于这一事件的新线索，如果你对于宣老师在新疆和洛杉矶的活动有什么特别的了解，欢迎联系她（或者由your humble servant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