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上海热闹得不行，满场馆都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家具和装置。这一行里太多人擅长这个了，把好看的设计、美丽的装置堆到你面前，瞬间上头，想搬回家。我也爱看这些，但说实话，让我更愿意多待一会儿的，是那些你能感觉到背后有人用爱、用自己的时间，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空间。这种东西很奇妙，它不光能安抚走进这个空间的陌生人，其实也在安慰那个创造它的人自己。

翻《理想家》杂志内页，看到一篇文章的标题叫《让时间拥有形状》。我当时就觉得，这标题真好。要是换到我的工作领域，我可能会把它改成《让时间拥有气味》。形状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但气味呢？气味是你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的东西，它更直接地钻进你的记忆里，给你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和回忆。

今年设计上海的主题在聊永续之上，大家都在讨论自然共生的设计之道。顺着这个主题，你能看到很多延伸出来的东西，建筑的艺术、各种装置，还有气味的衍生品，比如香水，或者光影装置带来的那种回忆感。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在给你安全感。

说到永续，前几年我跟一个姐姐吃完饭，陪她走回家，路上她给我上课。她跟我说，现在环保这个大主题底下，国际性的大品牌都在干什么。你以为环保就是少用点塑料袋？不是的。越是大的品牌，越要跟你算碳排放，你出差坐什么飞机，你的包装怎么更新，比如 Chanel 31 口红口红管能不能把那个不可降解的塑料扔掉，换成金属和水晶玻璃？她说，这些东西用好了，一样可以很美，而且它让你在消费的时候，心里没那么大的负担又很有故事性，同样用31号口红举例水晶玻璃看着普普通通，可是从旁边看过去那是香奈儿镜梯的灵感。

这是个很广泛的方向。从自然材料的使用，到生态修复的技术，再到科技伦理的设计，你会发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当你开始俯视人和环境的关系，你讨论出来的话题、设计出来的作品，天然就有一种共生的逻辑在里头。但这些都是大主题，是看不见的概念。怎么把这些看不见的东西做成一个你能摸得着的物品？怎么把记忆用气味这种更虚无的东西表达出来？这事儿值得好好琢磨。

这次在设计上海，我能看到一些很年轻的设计师，他们已经在做这种尝试了。他们的表达维度很有意思，带着他们这一代人的情绪，而这种情绪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鸣。他们不跟你讲大道理，他们只是把那种感受做出来给你看。

《理想家》这次的空间里，找了吴滨来做东西。他讲了一句话我挺认同的，他说家是一种容器。放在现在的时代语境下，这个容器里装的东西变了，装的都是那种包裹型的记忆。什么叫包裹型记忆？就是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在房间地板上的那个光斑，就是你窝在那个棉布盖着的沙发上，空气里飘着一丝香奈儿五号的气味。这些东西，它不是硬邦邦的家具，它是你在这个空间里感受到的氛围。

我始终觉得，实践性的设计，真正好的那一批，背后都扛着一种回忆的态度和审美。它最终表达的都是情绪。吴滨那句话我得多说一遍，因为说得确实好：家不是一个一次性被设计完的空间，它更像是一种在时间当中不断磨砺出来的状态。这是人和物品之间慢慢建立的情感联系。不是你今天把它买回来，它就结束了，而是它在你的生活里，陪你过了很多年，沾上了你的气味，记住了你的故事，它才真正变成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