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仔细品味《火影忍者》后,我发现这本书里,在女性读者中人气高的男性角色都有一个共性:
他们都有一种“可以被支配”的感觉。
1.那么,《火影忍者》中男性角色的“可支配感”究竟是怎样产生的?
简单来讲:
首先是忍者题材的催化作用,忍者本身是一个工具化的职业。在故事设定中,忍者是被使用的武器。这种职业特性,放大了角色身上被支配的合法性。
当强大的男性忍者说出“我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工具”时,它消解了现实中男性力量可能带来的压迫感,反而将力量转化为一种可被拥有的 专属资源”。这种“工具化”的浪漫化,恰好契合了部分读者对于强大且忠诚的伴侣想象。
其次,《火影忍者》中的男性角色,大多背负着沉重的梦想(和平、复仇、认同),这种执念使他们呈现出一种 孤独的偏执 。
这种偏执在一些读者眼中,会转化为一种 可介入的空间 。因为过于专注梦想的人,往往忽视自我照料与情感生活。这种生活上的笨拙与精神上的高远形成反差,让读者产生“他虽然强大,但没有我不行”的错觉。这种被需要感,正是“可支配感”的情感基础。
而这种“可支配感”恰好符合了女人对男人的性幻想。
女性大部分时候,并非只想看强者,她们想看的是强者的破绽。而这个破绽,就是“可支配感”的入口。
2.那么,为什么男性角色身上的“可支配感”非常迷人?我想要结合我以前提过的:“男人的魅力在于脆弱与背叛”进行论述。
其实脆弱与背叛,属于张力的两个维度。所以我们先回归张力。
那么什么是张力?它有什么作用?
绝大部分时候,人物的魅力来源于张力,而张力存在于不应该与竟然之间。
一个强者“不应该”脆弱,但他“竟然”脆弱了;一个忠诚者“不应该”背叛,但他“竟然”背叛了——这种“不应该”与“竟然”之间的张力,就是魅力滋生的地方。而“脆弱和背叛”这两个维度,恰好对应了两种不同的张力类型。
脆弱之所以构成魅力,是因为它完成了三重工作:
·降低威胁性:一个完美的强者是令人畏惧的。他像一座不可攀越的高山,让人只能仰视,无法靠近。而脆弱——无论是身体的伤病、情感的缺口,还是价值观的动摇——都将这座高山削出可供攀登的缓坡。读者得以从“敬畏”转向“怜惜”,怜惜是一种比崇拜更亲密的情感。
·提供介入空间:脆弱意味着“未完成”或“不完整”。一个角色如果完全没有脆弱之处,他就是自足的、封闭的,不需要任何人。而脆弱的存在,暗示着“他需要某样东西”——可能是治愈、可能是陪伴、可能是救赎。这种“需要”就是介入空间的入口,也是读者想象自己与角色建立联结的起点。
·验证真实的质感:一个没有脆弱的角色是纸片人,而一个有脆弱的角色是会呼吸的纸片人。脆弱赋予了角色被伤害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是真实感的基石。读者不会信任一个从未流血的人,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他。
背叛则比脆弱更复杂,因为它涉及道德判断。但恰恰是这种复杂性,让它成为魅力生成的更高级形式。因为它常常不是简单的“背弃”,而是忠诚的错位或忠诚的极致化:
·忠诚的错位:忠于A而背叛B。鼬背叛了宇智波一族,但忠于木叶与佐助。带土背叛了木叶,但忠于琳与“无限月读”的幻梦。这种背叛不是不忠诚,而是忠诚的对象与主流期待不一致。读者在判断这种背叛时,被迫进入更复杂的伦理考量,而复杂本身就是魅力的催化剂。
·忠诚的极致化:背叛常规,以忠于自我。当佐助说“我要毁灭木叶”时,他背叛了鸣人、小樱、卡卡西,但这恰恰是他忠于自己仇恨的极致表达。这种背叛有一种悲剧性的美学:角色明知道代价,仍然选择走那条孤独的路。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悲壮感,与背叛本身形成了强烈的戏剧张力。
·背叛作为爱的极端形式:有一种背叛格外迷人和浪漫化:角色背叛了全世界,只为了忠于一个人。 这种背叛是排他性的忠诚——他对所有人冷酷,只对一人温柔。这种设定在女性向作品中极为常见,因为它满足了“被特殊对待”的幻想。鼬对佐助就是如此:他背叛了家族、背叛了晓(表面上),但从未背叛对佐助的爱。
·背叛之后的脆弱:背叛与脆弱常常是伴生的。一个选择背叛的人,往往也选择了孤独。而孤独本身就是脆弱的形态之一。当一个角色因为背叛而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时,他那种“独自承担一切”的姿态,既令人敬畏,又令人心疼。这种复合情感,远比单纯的“好人”或“坏人”更丰富。
3. 而在《火影忍者》的叙事逻辑中,背叛与脆弱两者常常互为因果:
·脆弱导致背叛:因为内心有伤口(脆弱),所以选择走上背叛之路(带土)。
·背叛暴露脆弱:背叛的行为让角色被孤立,从而暴露出更深层的脆弱(佐助在终末之谷的眼泪)。
·脆弱与背叛共同构成“可支配感”:
(1)脆弱提供了“他需要被照顾”的入口。
(2)背叛提供了“他可以被拯救/被理解”的叙事动力。
两者的结合,创造了一种经典的情感公式:一个因为受伤而走上歧途的强大男性,等待着一个能够理解他、接纳他、把他带回来的人。 这个人可以是故事中的另一个角色,也可以是读者想象中的自己
而这正是“可支配感”的深层来源——读者不仅想象自己能够支配这个强者,更想象自己是他唯一的理解者、救赎者。这种“唯一性”的幻想,比单纯的“支配”更具情感浓度。
4.我们再引入性别角度对比叙事:
在传统的男性向作品中,女性角色的魅力常常来自于纯洁与可保护性——她们是等待被拯救的对象。
而在女性受众对男性角色的审美中,我们看到的是一种镜像反转:男性角色需要具备“可被拯救性”——他们要有伤口,要有可以被治愈的可能。
但这种镜像并非简单的对调。因为“拯救一个强者”与“保护一个弱者”的心理体验完全不同:
·拯救强者意味着你征服了力量本身
·保护弱者只意味着你行使了同情
前者满足的是对力量的占有欲,后者满足的是对力量的匮乏感。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强者的脆弱”比“弱者的脆弱”更具魅力——它既满足了支配欲(他需要我),又保全了仰慕感(他是强者)。
还记得上次,我从系统论的角度,发的关于《火影忍者》的论述吗?那么接下来一个问题是:
火影整体的叙事是保守的、父权的(如我此前微博基于系统论对火影的分析),并且在这个故事中对女性角色的刻画也充满男性凝视,但为什么它其中的许多男性角色似乎没有那种有毒的男子气概?
如果有人感兴趣,后面我再把这个问题整理出来……
发布于 重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