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多问一句 但想想还是算了
早上去咖啡店点咖啡。
人很多,但大家点餐的速度很快。
我前面的小伙子一直在抬头看黑板上的餐单,很快就轮到了他,他对店员说他要点五杯,分别是……
他说完一杯之后,突然卡住了,忘记朋友要喝什么了。
店员问:你要不要问问你朋友?
小伙子拿着手机有些犹豫,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排的长队,然后立刻把手机放回兜里,对店员说:那就给我来五杯一样的吧。
店员看着他:你确定?不会有问题吧。
小伙子很拘谨的笑着说:没事没事,没关系。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
他转身的时候,还给我们轻轻点了一下头,尴尬的笑了一下。
我其实特别想对他说:慢慢来,选好为止。
但我也在挣扎,担心自己破坏了这种快速的节奏。
小伙子说来五杯一样的吧,他还安慰店员没关系,不想耽误大家时间,他甚至回头报以歉意,我当然觉得他人很好,很懂事,但我同样知道,他把那一瞬间停滞的空气全都自己吸了进去。
他大概在生活中常常扮演这样的角色,既然自己能承担,那就不要给其他人增添负担。
但我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不是很累,又或者这是他不想和世界起冲突的方法。
回来后,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有些人好像一直是这样活着的,不知道是自己天生就会了,还是慢慢的变成这样了?
很多时候,他们不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只是会先判断自己的做法,会不会让别人为难。
如果会,那就算了。
哪怕只是多花十几秒,哪怕只是问一句确认一下,他们也会选择为难自己算了。
好像从出门那一刻,就已经默认了自己是那个可以多承担一点的人。
这样的人,久了之后,连“想一想自己要什么”都变成了奢侈的事。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这样,但很长一段时间我是这样。
很多事情,我不是没有选择,只是总下意识地,会选那个对别人更方便的。
哪怕结果未必是我真正想要的。
可能别人会因此更喜欢我?可能别人觉得我是愿意吃亏的那个?可能我不起任何冲突是为了让自己心无旁骛?以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甚至会觉得,自己这样还挺好。
但四十岁后,人生崩了一次之后才重新去看待很多问题,这种“没关系”说多了,其实很累。
只是这种累不明显。它不会一下子把你压垮,而是很轻地、很慢地,一点点消耗掉你。
我也是在那样的状态里,重新调整对很多事情的态度。
包括选择,包括关系,也包括一个人到底要不要,一直把自己放在最后。
如果你看到这里,觉得有一些熟悉,那你大概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在别人还没开口之前,你已经在想“要不要先让一下”,在气氛刚刚有一点僵的时候,你会下意识地去填补。
甚至很多时候,你并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但你很确定一件事——不要让别人为难。
所以你会说“没关系”,会说“都可以”,会说“你决定吧”。
说得多了之后,你甚至很难再分清,哪些是真的不在意,哪些只是你习惯了让出来。
是的,有些人会觉得你很好,很懂事,很好相处。
所以连你自己都不好意思问自己“累不累”。
写完《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我其实进入了一种很长时间的自我博弈。
我会反复跟自己说一件事,既然我已经有机会,从很糟糕的状态里走出来,那我是不是应该,去过一种和之前不一样的人生。
以前的我,好像有一套很稳定应对外界的方式。
写什么,怎么写,甚至很多时候,话还没写出来,我已经大概知道它会被怎样理解。
一切都很自然而然。
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愿意偏离一下,那我是不是,只是在重复一个已经成立的自己。
去年,我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决定。不是去证明什么,也不是要刻意颠覆。只是想试一试,如果我不按照以前的方式来,我会变成什么样。
包括写作。包括表达。甚至包括这一次长篇小说的名字。当我确定书名,告诉编辑的时候,大家都愣了。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不是你的风格。
但我没有改。也许此刻的“不像我”,才是最接近我想去的地方。
这是继《我在未来等你》之后,我再一次创作长篇小说,9年就这么过去了。
很多当时以为很重要的事情,现在都慢慢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但也有一些很细微的东西,一直留了下来。
比如那些说着“没关系”的瞬间,比如那些一直往后退的选择,比如那些没有被正视、轻而易举就忽略的情绪……
这次写这本长篇的时候,我没有再急着给出答案。
很多回忆、情绪、痛苦我们都很难去拆解,可当它们变成了文字,有了叙述的结构,就成为了我们可以突围“自我怀疑”的阶梯,不是绕过去,而是跨过去。
新书的封面只放了一句话,是我选的——
当世界不再需要你时,你还可以去哪里生活?
这本书,对我来说更像一个地方。当你有点累,却说不清为什么的时候,你可以来这里坐一会儿。不用那么快想明白,也不用一直说“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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