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尽头的雪———长评《落在我肩头的雪》（上）
*这篇repo全长5.5k超级啰嗦和矫情，甚至因此不得不分成两部分发，望包容orz。

2022年，我在扫榜的时候看到了《内娱第一花瓶》。初见裴枝和的时候，我莫名产生了一种对他的不喜欢。他很“薄”。因为他不光彩的出身，他二十年里唯二不带阴霾的好的事物是音乐和商陆。而仰慕和依赖[1]，凝结成了他对商陆的爱，他全身的重量，都倚在这份感情衍生的一切上了。
三三不爱写反派。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之后他在花瓶中谢幕，随后“他和商陆一生再未相见”将我定格在了屏幕外。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不应该是这样的，尽管他刻薄拧巴不讨喜，但是他从此就被排除在了镜头之外，只有他被留在此刻孑身一人。还好，还好当时就有了落雪的预收，于是我开始期待那个坐上空座的人。
我是一个特别喜欢抿配角的人。我尝试过去写骆远鹤的蓝[2]，当然也尝试自己去想象枝和和柯屿的偶遇[3]，但是都不对味，因为我想象不出来那个缺失的人该是什么样。缺失的人还是由作者自己写最对味，所以在三三开文前我的留言是不要管市场口味大胆写，市场口味给不了故事圆满。
于是我满怀忐忑地开始追更，几乎每一天都是看完更新才睡下。与三三不同的是，我的忐忑来源于我的等待。三年，给人遐想的空间好大，生怕自己的理解与作者最终书写的不符，怕期待过高看不下去，怕那个新来的对枝和不够好（我不行了）。最终也是追到了正文完结，但是由于不常看微博所以现在才动笔。
落在我肩头的雪，这名字太好了。雪有宁静之意，像是枝和终于有了安定之处；落在肩头，又有良禽择木而栖的被选中之感。预收时我看一眼就觉得安心了。
我真的非常喜欢初版文案。初版的钩子放的太好了，短短几句话勾画出枝和天才与怪人的两面，又将他们的初遇与碰撞集中在那个刻意被空出的座位上。座位作为冲突焦点，又与周阎浮的名字如此契合……
但是当文案被拓展之后，展开的内容让读者对这个故事会发生什么了解得更多，文案的内部逻辑却没有初版那么精妙了。尤其是初版的这个座位焦点虽然在正文体现出来了，场面也相当刺激，但是文案没有了。其余也有挺怪的地方，比如“认定自己天煞孤星六亲缘浅”这一点很奇怪，“你哄的方法不对”这部分剧情正文并没有回收文案。
当然在慢慢追更至中后期之后，我也对文案的变化有了进一步了解。肩雪虽以演奏会作为开端，后期的发展却一路跌宕起伏，古典乐、原油走私、性、爱，高雅的肮脏的元素在高压下挤在一起交替行进交替叙事。时光倒流，金色大厅之下埋伏着刺杀与围剿，于是文案必不可能将重点倾在枝和一个人身上，一定是要为周阎浮线铺垫的，所以文案写了一部分他们的相处模式。在这样的表述中，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权力关系，和整个小说的一个核心矛盾。周阎浮在金钱权势上占据绝对的优势，枝和却只醉心于艺术一隅。看似周阎浮可以掌控甚至随意玩弄枝和，但是关系的决定权在于枝和。周阎浮没有办法，他从没落的民族和血腥的角斗场中走出，他听不懂音乐婉转看不懂恰空的谱子，只能用眼睛读枝和的喜好情绪用行动表示爱，他当不成艺术家都想要的那个知己。那要怎样恰当的爱才能跨越千难万险，又让两个人甘愿彼此靠近交换心意？
说起来真的很好奇第一世二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心动的。单单演奏会上的一眼不足以说服我，强制爱也不行。教徒不会因色起意，偏执的人很难留意到所求之外的东西。周阎浮怎么有耐心看到天才可爱的古怪和漂亮的脆弱性？
命运巧合让他们必然会碰面会纠缠，但是命运没说他们能相爱。太过太疼，太浅太远，一次次试错之后，才有一次恰好。
落雪以48章为分界，前半本写这一次重生如何让主角没有隔阂地相爱，后半本写如何打破重生怪象，最后还留了个美味至极的尾声，去阐释他们的契合。落雪的结构与三三先前的作品有很大不同。三三极其喜欢破镜重圆这一要素，往往都是主角相遇相知——遭遇某事件分开——解决矛盾大团圆。渣攻里是叶瑾强拆，花瓶里是柯屿退缩。落雪新的写作方式令人惊喜，但如此写的原因其实也让我有点难过。按照正文中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最初时间线的周阎浮和裴枝和决裂得彻底，太难圆了，解决arco相关的问题方便，但是缝补被打碎的枝和太难。枝和的特质决定了选择不原谅不接受就绝不会回头，无法通过解决某一问题达成he。这太悲伤了，于是作者落笔使他们命运更改，故事在时光回退之后展开。
头三章刚发的时候我思考了一下直接从抢座位落笔会不会更刺激更好看，后面又觉得总是要介绍路易拉文内尔的，还是直接从欠债之事介绍来历更通顺。最开始我还是很担心周阎浮欺负枝和太过的。我内心总是偏向枝和，觉得周阎浮前期吃醋很好笑甚至过分了，毕竟故意拿走琴再还给他，似乎是在琴上画标记，实际上戏弄枝和并不做好。枝和那句“我和我的青春”实际含义并不只是他心有所属（去在周阎浮面前讲他的暗恋对象这很奇怪很没有逻辑，在这个节点他不会主动去提），而是他得到的所有纯粹的善意、欣赏、爱都与琴有关——商陆是其中一部分，这把琴对他来说很重要，他希望周阎浮尊重他理解他（这在34章得到印证，埃夫根尼是“世界上唯一一个坚定爱过我的人”）。这里周阎浮的破防就很明显表现出，其实他在枝和面前是自卑的，越是强调自己的优势地位越是暴露了他（对自己前世行为）的愧疚、得不到的不安。（哎，艳福哥你别这么不理智，你上辈子给人折腾成啥样了人也只能拉拉琴了。他也没再想和人家商陆在一起啊，只是和商陆经历过的时光确实是那个时候他得到的最好的东西了。对你爱不纯粹恨不彻底）枝和是生气周阎浮不听他自白的。只是周阎浮追人手段太高明，到了巴黎用约定的要求带枝和去教堂听神父诵祷，庄重得令枝和困惑——这太轻拿轻放没有要挟什么，于是品出点别的意味——周阎浮愿意向他分享自己，开始关心周阎浮。
嗯上了心所以连伪装过后都能认出来了。他终于对周阎浮产生好奇，这个贸然闯入他生活的人很神秘，一边强取豪夺一边又保护他重视他。他开始相信周阎浮是安全的，至少比起苏慧珍突发性整活，周阎浮更可控更好商量。
鉴于三三也是大头写累了就小头奖励一下艳福哥和枝和，那么正好接下来就是阎枝有理初夜我也要奖励自己跑题。
我超级喜欢三三写的车，时常会翻出珍藏的渣攻和花瓶补丁进行一个品味。三三的车有个超级美味的特点是，虽然有很多dt（攻的dt都好会调情啊）还有下流的描述，但是整个车的基调都是爱意浓厚的，非常暖非常满。比如我特别特别喜欢竹马里的这几段[4]。“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是把自己当女人……”这一段作为一章车的收尾真的太好味了，并且带有事后温存之感。很多人能写欲，能写张力，但写不出至深的爱，三三的车都是爱意满溢的，传递的都是很温暖很有希望的情绪。
而且我一直都秉持着车是非常好的推动人物情感转变的手段的观点，32章就是这样。从枝和在难堪家宴之后的意图自毁放纵到被引导着解开内心束缚，再在激烈之中被重新拼凑拯救，被人托住被人在意。“父”之名比起教导，这里更多体现的是枝和终于有了确定的依靠，连接从此处正式建立。
这里情节太重要了。香港对于裴枝和来说是受伤之地。父辈的丑闻让他痛苦无比，即使以前可以求助商陆，商陆也没有办法带他逃离这种痛苦，反而只会给商陆带去麻烦。周阎浮不请自来，专程赶来不是来看他笑话而是保护他给他撑腰，他终于感受到爱。
我略去对涉及商陆那段的讨论。我想写但是写不好删了，想想还是不讲吧。讲不明白。
随后就是“楚门的舞会”。这一段完全表现了枝和的主动。他在表示“我愿与你共同涉险”，又在后面说“我想跟你接吻”，很辣地揭穿了演员，难得一见的进攻性。或者说，如果枝和动心就是会有进攻性，还会不知死活地调情。
哎后面又是豪车，不敢想象要是早几年写这本会有多美味……三三真的好会用dt，攻说的话很浑但是激烈的动作到头来全是温柔。我也特别特别喜欢这段“他仍然会在这些狂风骤雨般的间隙中诞生出就这样弄碎我，折断我，捯烂我的渴，但周阎浮并没有抓住这些瞬间趁势而上，而是会反复说些让裴枝和听了想找地道逃走的好听话。”就是觉得能把下位完全托住，只是臣服于爱欲，而非真的下贱淫荡。就像花瓶在伦敦的那辆车，真神来的好吗，商陆荤话没少说身体下意识捞起柯屿爱护已经成了本能。
甜够了就要继续推剧情了，正好一气呵成推到正文最精彩美味的部分。之前枝和一直都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爱我”的，他感受到“爱”但是不明原因，所以会有隐隐怀疑自己是否是个替代品。这个隐雷终于在看到恰空乐句时爆炸。“应该是他裴枝和和那个人高山流水”看到这里我心都碎了，他的伯乐是别人的爱人，他的老师已经去世，现在这个说爱他的人是否从不了解他的世界呢，反正如果是透过他缅怀另外一个人，也不需要花太多心思。
往往“吵架”都是小说中很好看的情节，极其体现人物理解。周阎浮总是势在必得，这一刻他终于彷徨。裴枝和是很少向他分享自己的，鲜有的提及都因为他的占有欲被打断。他对裴枝和的了解都来源于他的试错他的经验，他被质问的时候短暂地陷入了混乱。混乱是对的，这让几十次上百年的轮回更真实可信，有弱点是对的。但是他调整得好快，思考片刻就去寻找证据验证，这内心也太强大了。
其实周阎浮和枝和拌嘴总输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确实大部分时候都是艳福哥在无理取闹，他经历了几十辈子对有些事情太应激了。嗯，掌控欲太强，但是掌控的手段不奏效，枝和不吃这一套。
感觉还是枝和更符合我的美学一点，尤其是“他不看属于别人的人”，就是这句话的感觉啊，他自带高傲偏激固执刻薄，却是个没有做错任何事反而一直被连累伤害不被爱的孤独天才。这令人怜惜，令人着迷，所以希望他有自己的故事和美好的结局，这也是为什么等待了落雪这么久的原因。

2026.3.23微博首发 by城秋灵青
[1]图一是我认为最体现裴枝和对商陆感情的片段。唯一的呼救与出走的出口，于是极尽依赖。
[2]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骆远鹤在上头里的结局太悲伤了，曾经想给他写同人的但是写一半鸽了。蓝的情诗，嗯。
[3]图二是我之前写一半同人文的时候发的。我写文技术太烂了写不出来！（lofter首发2024.11.18）
[4]附图三，很喜欢这几段就找出来了，超级美味反复回味口牙。三三娘写车真神了。

后排邀请三三太太请来观看@土星加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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