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牧之 26-03-24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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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牧之读书记# 第1种——《中华二千年史》,邓之诚著,中华书局,牧之评分:8分

“诚欲读史,莫如注重史实,先编通史。”这是邓之诚在本书《叙录》中的话,他也是这么做的。1917年,邓之诚应蔡元培之聘任职北大国史编纂处时,着手撰写此书,初成《南北朝风俗志》,为该书雏形。1921年起,邓之诚专任北大史学系教授,讲授中国通史,为教学需要并力撰写,以《中国通史讲义》之名印行,内容涵盖秦汉三国、两晋南北朝、隋唐五代和宋辽金夏元四部分。1934年,该讲义被列为《大学丛书》之一,由商务印书馆正式出版,更名为《中华二千年史》。解放后,邓之诚于1955年补纂明清部分,1956年由中华书局出版全书。因而这是一部跨越清朝、民国和新中国的特殊通史,也自然带有特殊的时代烙印。
这是一部通史,最大的特点自然是通,但因为著书前后历时三十余年,完全无割裂之感是不可能的。全书共5卷9册,逾二百万字,其中明清部分即有5册,占一半篇幅。对读者来说,内容当然是越多越好,但体量如此前后失调,不免怪诧。
关于本书的体例,融纪事本末体、编年体、纪传体、章节体等多种体裁于一炉,以纪事本末体为全书主干,仿司马光《资治通鉴》之旨。又似《春秋》经传,经概括纲要,传详细阐述。呈现出来的文字就是作者先简要写出极为精练的概括性文字,其下罗列史料进行发散解释,几乎没有承接性的文字,就像是作注。据粗鲁估算,全书引用史料部分约占九成,甚而有三四页不分段的史料陈列,让人双眼发花。作者自称不必写的太详细,因为自有史书在,这就昭示了全书的主旨,那就是提点指引读者读史的方向,并非一读本书便尽知国史。既如此,为何明清史占一半,采录史料占九成呢?不免前后矛盾。
书中内容,先写世系,次之一代大事,尤重民族变迁;次之以制度,因为制度是一代典则。尤重地理、官制,因为读史本以二者为基础。次之以学术、文学、艺术,期以著学术之渊源、思想之变迁,以见时代递变递进之迹。终之以生计,因为读史意义,根本在此,民族兴亡,无不关乎生计之盈绌。这样的安排虽不免疏漏,但亦可窥见作者的历史大局观。
本书之所以叫“二千年史”,是因为书自秦始皇一统写起,至辛亥革命结束。受时代与疑古学派影响,作者认为秦以前历史“若存若亡、若明若暗”,金石甲骨文字未必可靠,故未述及先秦历史,存在“东周之前无史”的片面认识。这是本书最大的局限。然作者也未来全盘否定,观全书叙述之严谨保守,该观点也一脉相承,加之时代认知和史料的局限,实不该太过苛责。
关于本书的取材,也就是引用史料部分,首重正史,次及政书,次始及杂史,再次始于其他。之所以如此,不是作者觉得正史比野史可信,而是正史据官书编成,最多为讳尊亲有所删减,而野史采自风闻,掺杂了强烈的恩怨,距离真实太远了。至于当时人尊崇的金石文字,作者以为古代碑石所记太多虚美之作,只可为旁证而已。所谓读史修史,皆贵有识。史贵求真,正不当独取野史而忽略正史也!吾辈知之。
古往今来的史学大学偏爱在著史史大发论断,但邓之诚绝不为之,在他看来,见解随时而异、随地而异,今日之所见,已异于昔日,则来日之所见,未必不异于今日。这是难能可贵的著书观点!不过在书中,他还是有意无意地抛出了一些观点与论断。如分析秦朝二世而亡原因,一由人民困于赋税,胁于威刑。一由封建思想未泯。再如评价北魏孝文帝汉化改革“以崇尚文治之故,消灭雄武之风,他日之衰微,亦肇端于此”。对于乾隆所谓“十全武功”,书中痛斥其荒诞。对于康熙、乾隆之南巡,书中名言“名为视河,其实艳羡江南,乘兴南游”。可见作者非无论断之才,实轻易不言,言则切中肯綮也。我读此书,感慨万千,尤其读至清朝之文字狱和清末所谓新政时,手掌拍案,不觉疼痛。我之痛,较华夏近三百年之痛何如!
总而言之,本书名为通史,实为历史教材,其所构建的是历史的框架、历史的脉络和历史观,其主旨在提示史事纲要,指引读者去读史籍,读原书。本书针对的读者群体是大学生,乃至历史研究者,具有相当的知识基础乃至求知欲。加之全书以文言文写成,阅读并非易事。所以,如果你是一名志在治学的历史学者,本书是一部绝佳的入门书籍和工具书。书中所述,基本囊括两千年国史概要。书中大量表格整理全面,可时时翻阅检索。但如果你是一名基础不深的历史爱好者,单纯想读点历史的话,那本书恐怕就不是太好的选择的。
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读史,历史进化为一事,因果定律别为一事,而历史所以昭示吾人者,永永不可忘!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