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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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搬了新家，家在一栋筒子楼，破归破，好处在于离公司近，从起床到公司用不了十分钟，坏处是租金昂贵得吓人，几乎是你半个月的薪水。一开始你还没打算住在这里，是房主人主动找你聊的，他给你打了个电话，说话支支吾吾的，一会儿说租金可以减半，一会儿说不用租金，片刻后又着急忙慌地道歉，说自己最开始的时候态度不好，让你一定要原谅他。

你在这边听得格外迷惑，电话那头的信号似乎也不太好，他说一句卡一句，还总是有细微的电流声以及一些风声，让你想起恐怖片里主角途径乱葬岗会听到的声音。

话说到这里，你不签似乎不太好，于是最终还是决定去签合同了。顺着筒子楼的楼梯往上爬，经过了发霉掉漆的墙壁和墙角那株奄奄一息的发财树，爬到了四楼，门牌号是404，你敲门，里面的人拉开一条小缝。

外面是艳阳天，房间里冷得像是进了冰柜。房主人颤颤巍巍地给你递笔，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综合征，你怀疑地看一眼他，又扫视了一圈房间，整洁干净，墙纸是新贴的，地板是新换的，甚至家具也是新的，几乎不像是筒子楼该有的装修。

你签字的动作一顿：“……这里该不会出过什么事吗？”

你似笑非笑地看他，脑子里闪过各类杀人事故和夺命厉鬼。那房主人冷汗一点点流下来，能感受到自己后背冷冰冰的触感，于是一边扯起嘴边，一边干巴巴地回应你。

“哪，哪能啊……哈哈，”他摸了一把脸，满手的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子不语怪力乱神……哈哈。”

“您要是不满意的话，房租可以再降。”

……越来越奇怪了。

你疑惑的，抱着满腔疑问，签下了自己名字。

合同刚到房主人手里，他就如蒙大赦一般，揣进兜里扭头就跑，像是有人在背后追他一样。临出门前，他似乎是好心，欲言又止地看了你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个……城南那边有个寺庙。”

他说得越来越小声：“您有时间可以去看看。”

话落的那一瞬间，身后吹来一阵风，砰的一声把门吹得关上。走廊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慌乱的奔跑声。

你愣愣地盯着几乎怼到鼻尖的门，好半晌，才缓慢地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房间狭窄，一室一厅，门窗紧闭着。

哪儿来的风呢。

*

你有条项链。
红绳穿着玉观音，长长的垂下，一直贴到心口。据你父母所说，是你满月的时候别人送来的，那人早早出家，一路修行，经过你家家门口时刚好碰到你的满月宴，他进来看了两眼，说你前尘未了，萦绕鬼气，以后势必会被缠上，于是拿出了这条红绳，戴到了你的脖子上，让你一定不能摘下来。

听起来像是某种俗套的小说，你不太信这些，当时，不信的是所谓前尘未了，而不是不信这世上没有鬼。

你实在看过太多鬼了。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惨死的没惨死的，死得安详的或者满腹怨气的……从小到大，你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最开始的时候你不知道那是鬼，走在马路上拽着父母的衣角，抬起手指向马路对面，问：“那边为什么有人在哭。”

大人抬起头往那边看，空荡荡的，哪儿有人，只有呼呼吹的冷风，脸色当场就变了，只有你看见那个哭着的人捂着脸颊，在你话音落下的时候缓缓地抬起脑袋，露出血肉模糊的半张脸。

血泪一点点地从他眼眶里挤出来，他猛的飘到你面前，声音切切地问：“你能看见我吗？”

“你能看见我吗？”
“你，能看见我吗？”
“你，能，看见，看见，我吗？”
“你，能，看，见，我，吗？”

“你看见我了。”

……

你换上睡衣，关上房门，将明亮的灯关掉。房间陷入浓稠的黑暗里，七八月份的天，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却格外的冷。

眼睛缓缓闭上，睡意像沼泽，将你一点点拖进去，你闻到甜腻的、萦绕在你鼻尖的莲香。

一只冷冰冰的手箍住了你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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