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吃了么 26-03-26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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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对家族里的女孩格外上心,可能是对自己不曾得到的东西的念念不忘。在我小时候,因为资质有限,长时间处在被忽略的状态。我在家刷存在感的唯一方式是做家务。那种做梦都没有素材的生活,我知道是什么滋味。直到后来遇到了一个类似于张雪峰的人,我的人生才被改变。

他是我高三时的语文老师,他叫田耕。我所在的那所高中很差,是一个花钱就能上的兵工厂子弟学校。高三有四个班,三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我们班差到什么程度,数学满分150,我们班从没有人能考到60分以上。

高三的一天,田老师对我们说,如果文化课实在提不了分,你们可以试试艺术类。有同学说,我又不会唱歌跳舞弹琴画画。老师说:这两年新出了一个专业,叫编导,专业课是考文史知识和写作,最重要的是,这个专业不加数学成绩,理论上只要数学不是零分,就不会有影响。

话是对全班说的,却只被我和另一个女生听进去了。我俩成了没上过一天专业课啥也不会的艺术生,高三第二学期,才过完年天还很冷,我们去西安参加专业课考试。为了节省费用,我俩住在田老师的女儿在美院旁边租的城中村里,当时她在那边集训,她是美术生。

三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隔壁是一对美院大学生情侣,其中一个男的总是叉着腰骂另一个男的,开口必谈“老娘怎样怎样”。那是一种不美的大学生活,可我们当时也非常羡慕。

为了省钱我只报了两个学校,一个陕师大,一个西北大。西北大的面试要求考生不能自报名字,担心作弊,而我背熟了自我介绍,一开口就是:老师好,我叫青菀。然后下一秒就被工作人员请出去了。

就只剩陕师大一个,笔试之前我们先被带到一个地方看了一部超级无聊的纪录片《英与白》,是讲一个饲养员和大熊猫的故事。无聊到让人想沉睡三天三夜。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考完的,考完之后我就觉得全完了。

回到学校一个月后出了成绩,我无法判断那个成绩是好还是不好,但凡有人问,统一回答“考砸了”。那年高考结束,我立刻回家伺候我姐月子,填志愿是同桌帮的忙。

在等待的那些日子里,我心里充满悲伤,我觉得自己肯定考不上,而家里也不可能让我读大专。我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泣血说服父母,请求他们允许我学习理发,我想做理发师。理发师就是我在那个当下最能够得着的梦。

所以八月一号那天早晨,当正在给外甥洗尿布的我被鞭炮声吵到时,我看到学校领导和班主任来了我家,他们笑着和我说话,我才知道,陕师大的录取通知来了。而我也成为那届文科班唯一一个考上一本的人。

这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这件事对当时的我而言,就是天大的事。

那天之后,我好像觉得自己也是有未来的人了,我好像也可以做一做除了理发师之外的梦。或者说,我有心气了。

心气是一个无形的东西,但它真的存在。有心气,人会变得舒展,有冲劲儿,自信,想做事,想碰壁,即便碰壁了也不影响下一次。因为你就是觉得,我可以。

上次回家看到学画的小侄女自信的样子,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她也有了心气。心气这东西没办法靠别人给你,而只能靠自己获得。它建立在你得先做成一件事之上。

我常想命运的必然性和偶然性,这是多么神奇的东西,倘若没有田耕老师那番话,倘若我像班里其他同学一样听过就算了,倘若我因为西北大面试失误就不再用心备考陕师大,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无法论证现在的生活一定更高明,但我确切的知道通过考大学这件事,我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东西:心气。我开始觉得自己值得一些美好的东西了。

对于我这样的人,学画的侄女,学编导的叶子,对我们而言,一个好的大学就是能让我们的人生翻天覆地。这些东西在很多人眼中不值一提,但那又怎样,那只是在你眼中而已。而我们的人生是需要自己一天天去过的。这样过,就是比那样过要好一千倍。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