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吃一碗饭-- 26-03-28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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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约老公



顾言舟第一次见到沈砚清,是在两家的订婚宴上。

准确地说,是在订婚宴开始前五分钟。他被父亲催着换好西装,推开宴会厅侧门,一眼看见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修长,深灰色西装的肩线剪裁利落。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顾言舟后来怎么也想不起那天宴席上吃了什么,但记得那张脸。

眉目冷峻,眼神淡得像隔了一层霜。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显得不近人情。整张脸写满了四个字:生人勿近。

“沈砚清。”那人淡淡地自我介绍,连握手都只碰了一下指尖就收回去。

顾言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联姻这种事,在圈子里不算稀奇。顾家做地产,沈家做金融,两家体量相当,强强联合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和沈砚清都是被推上来的棋子,区别只在于他认了,而对方显然不甘心。

“你不想结的话,”顾言舟靠在窗框上,语气随意,“我可以去跟两边老人说,就讲我俩八字不合。”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没有敌意,也没有感激,像是在评估什么。

“不用,”他说,“没必要麻烦。”

顾言舟挑了挑眉。

“各取所需,”沈砚清把目光移回窗外,“你有你的规划,我也有我的。这段婚姻只要不影响各自的事业,我没意见。”

话说得很清楚,也很冷。

顾言舟反而笑了。行,至少是个明白人。

订婚戒指是顾言舟挑的,一对素圈,内壁刻了两个人的名字缩写。沈砚清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直接戴上了。

婚后的日子比顾言舟想象的要平静。

沈砚清搬进了他那套江景公寓,但两人的生活轨迹几乎不重叠。早出晚归是常态,偶尔在走廊上碰见,点个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客厅的沙发是沈砚清睡的。顾言舟提出过让他睡主卧,自己睡书房,被拒绝了。

“不用,”沈砚清把枕头拍松,“这儿挺好。”

顾言舟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个蜷在沙发上的人影,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是他发现沈砚清蜷缩的姿势,像一只随时准备防御的刺猬。

这个人到底在防什么?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顾言舟加班到凌晨,开车回来的路上雨大得几乎看不见路。推开家门时,他浑身湿透了,皮鞋里能倒出水来。

客厅的灯亮着。

沈砚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

“你——”

“淋了点雨,”顾言舟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没事,我去冲个澡。”

他往卧室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沈砚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擦擦,”沈砚清把毛巾递过来,“别弄一地水。”

语气还是淡淡的,但那条毛巾是干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顾言舟接过来,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谢了。”

沈砚清没应声,重新坐回沙发上翻文件。但顾言舟注意到,茶几上那杯凉茶旁边,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从那天起,顾言舟开始留意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冰箱里多了一排他爱喝的苏打水。他随口说过书房台灯太暗,第二天就换了一盏新的。他应酬喝醉回来,床头柜上总会放着一杯蜂蜜水和一粒解酒药。

沈砚清从来不说,只是默默在做。

顾言舟也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沈砚清的药盒。藏在电视柜的抽屉里,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几种药——安眠的、抗焦虑的、还有胃药。

比如沈砚清的手机壁纸。有次他瞥了一眼,看见是一张很旧的照片,画面里是个笑容灿烂的少年,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沈砚清的轮廓。

“那是谁?”他问。

沈砚清锁了屏幕,语气很淡:“我哥。”

后来顾言舟才知道,沈砚清有个哥哥,五年前出车祸去世了。从那以后,沈砚清就像变了一个人——从开朗变得沉默,从温和变得冷硬。

而他那个药盒里的抗焦虑药,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吃的。

真正让他们之间发生质变的,是一顿晚饭。

那天顾言舟难得早回家,发现沈砚清在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响着,灶台上摆着几样食材。

“你做饭?”

沈砚清头也没回:“不想吃外卖。”

顾言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沈砚清切菜的姿势很生疏,土豆丝切得有粗有细,但神情很认真。

“我来吧,”顾言舟走过去,“你打下手。”

沈砚清明显愣了一下。

“你会做饭?”

“单身十年,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做了三菜一汤。土豆丝炒得有点糊,番茄蛋汤放多了盐,但两个人都吃完了。

“你哥以前教你做饭吗?”顾言舟随口问。

沈砚清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教,”声音很低,“但他做饭很好吃。”

沉默了几秒,沈砚清忽然开口:“他出事那天,是去给我买生日蛋糕。我说想吃那家店的提拉米苏,那家店很远,要开车四十分钟。”

顾言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我——”沈砚清的声音开始发颤,“如果不是我要那个蛋糕,他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

“你不懂——”

“我懂,”顾言舟打断他,“我妈走的那天,也是因为我非要吃糖葫芦。我爸开着车带我去找,回来的路上——”

他停了停,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看,我们都不擅长原谅自己。”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顾言舟感觉到手指上传来一点温度。沈砚清的手覆上来,指尖冰凉,微微发抖。

“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沈砚清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走出来,”顾言舟反手握住他,“只是学会了带着它继续走。”

那天晚上,沈砚清第一次没有睡沙发。

他们并肩躺在床上,隔着一臂的距离。黑暗中,顾言舟听见旁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沈砚清睡着了,没有吃安眠药。

顾言舟侧过身,借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看着那张熟睡的脸。眉间的褶皱舒展了,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呼吸。

像一只终于放下防备的刺猬。

他心里某个角落,轰然坍塌。

后来的日子,变化是缓慢的,但方向明确。

沈砚清开始等他回家吃饭。有时候顾言舟加班,会收到一条微信:“几点回?”三个字,没有标点符号,但顾言舟能读出里面的意思。

他回得很快:“半小时。你先吃。”

对面秒回:“等你。”

有一次顾言舟出差,走了五天。回来的时候是深夜,沈砚清照例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

顾言舟蹲下来,轻轻把手机抽走。屏幕亮了一下,他看见聊天界面停留在他们的对话框——沈砚清发了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

“今天回来吗?”

没有发送出去。因为已经过了半夜,大概是怕吵醒他。

顾言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在沈砚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回来了,”他低声说,“睡吧。”

沈砚清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真正让两个人把话说开的,是顾氏的一次危机。

对手公司联合了几家股东恶意做空,股价两天跌了百分之三十。顾言舟在公司连轴转了三天三夜,整个人瘦了一圈。

第四天凌晨,他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沈砚清站在走廊上。

“你怎么来了?”

沈砚清递过来一个保温袋:“给你送饭。”

“现在不是吃饭的时候——”

“你需要吃饭,”沈砚清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吃完再说。”

顾言舟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沈砚清大概也几天没睡好。

“你干嘛操心这些,”顾言舟接过保温袋,声音有些哑,“不是说好了各过各的。”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

“顾言舟,”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我丈夫。”

四个字,不重,但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顾言舟怔住了。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你这个人,”他说,“真的是——”

他没说完,伸手把沈砚清拉进了怀里。

沈砚清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顾言舟感觉到肩头有一点湿意,但没有揭穿。

“谢谢你来,”他收紧手臂,“真的。”

后来的事情,沈砚清帮了大忙。他动用了沈家的资源,联合几家金融机构托底,硬生生把局面稳住了。

庆功宴那天,顾言舟喝了不少酒。回家的时候,沈砚清正坐在沙发上看财报。

“沈砚清,”顾言舟晃到他面前,酒气熏天,“我问你个事。”

“你喝多了。”

“我没醉,”他蹲下来,和沈砚清平视,“我想亲你。”

沈砚清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亲你,”顾言舟理直气壮,“从你给我递毛巾那天就想。”

“你——”

顾言舟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倾身向前,吻住了沈砚清的嘴唇。

很轻,很短,只是一个试探。但退开的时候,他看见沈砚清的眼睛里映着灯光,亮得惊人。

“顾言舟,”沈砚清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言舟以为他要拒绝。然后沈砚清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那就认真到底,”沈砚清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别反悔。”

那晚之后,沙发上的枕头和被子消失了。

主卧的衣柜里多了一排沈砚清的衣服。洗手台上的牙刷变成了两支,面对面摆着,像两个人在对视。

有天早上,顾言舟醒来,发现沈砚清已经起床了。厨房里传来动静,他走过去,看见沈砚清正在煎鸡蛋。

姿势还是生疏的,油溅出来的时候躲了一下。但神情认真,像在处理一份重要合同。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煎蛋要几分熟?”

顾言舟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你煎成什么样,我吃什么。”

沈砚清的耳朵又红了。

“别闹,”他低声说,“油溅到你身上——”

“沈砚清,”顾言舟打断他,“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锅铲停了一下。

“……没有。”

“那我再说一遍,”顾言舟收紧手臂,“我喜欢你。不是合约,不是联姻,是喜欢你这个人。”

沈砚清没说话。但顾言舟感觉到他靠了过来,后脑勺抵在他的肩上。

“我也是,”声音闷闷的,“……从你替我挡酒那次就——”

“那次?那不是你嫁进来的第一个月——”

“闭嘴,”沈砚清拍了一下他的手,“别得寸进尺。”

顾言舟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煎蛋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混着洗衣液的清香和洗发水的味道。

日子平常,但温暖。

尾声

后来的某一天,顾言舟翻抽屉找充电线,翻出了那两枚订婚戒指。素圈已经有些磨损,但内壁的字还清晰可见。

他拿起来,走到客厅。

沈砚清正窝在沙发上看书,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

“干嘛?”

顾言舟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来。

沈砚清愣了一下,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你——”

“当初是两边老人安排的,”顾言舟把戒指举起来,“现在我想正式问你一次。”

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沈砚清,你愿意嫁给我吗?不是联姻,不是合约,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手指微微发抖。

“废话,”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都结婚了,还能反悔吗?”

顾言舟把戒指戴上去,尺寸刚好。

他握住那只手,低头吻了吻戒指。

“那就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素圈反射着光,亮闪闪的,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牢牢系在一起。

——全文完——

发布于 湖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