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为啥自己搜🎺主页找不到这篇合集了[困]又被夹了,补个档。
(去年发的)10月26日是Intersex Awareness Day,而与间性别直接相关的概念就是DSD,Differences in Sex Development,对应非典型/多元/差异性性别发育。这里指的是在基因/染色体、性腺/性激素以及生殖系统(含生殖器官)发育上,先天与典型二元性别模式不同,间性别者一般都具有DSD特征。
但并非所有DSD人群都会认同intersex身份,比如南非女子田径名将Caster Semenya,她长期因为女子田径的性别筛查而被质疑乃至否定她的女性身份(她的DSD表现为雄激素不敏综合征)。因此在采访中问及她如何定义自己时,她说自己是一位女性,一位非洲女性,一位与众不同的女性。 (然后现在IOC鸡贼地在文件里区分biological sex 和gender identity,说得好像Semenya出生时根据生理指标没被登记为女性身份是后天才自己变成女性认同一样[困])
而间性别者也并非所有都知道或愿意使用DSD这个概念去描述自己的身体状况,因为DSD曾长期被称为disorders of sex development,即:将非典型的性别发育特征(无论是否有害健康),一律判定为性别发育障碍,在国内至今仍被称为两性畸形。这种判定也合理化了针对间性别者身体的强制矫正手术,给ta们的身体、心理乃至经济状况都带来负担。
由于竞技体育中普遍存在的性别筛查测试,因此多元性别发育的女运动员成为社会和公众视野下最具代表性的DSD/intersex群体。我之前曾就多元性别发育者与竞技体育中的性别包容平等写过长合集:http://t.cn/A616n4e7
其中,“生而为女”:竞技体育性别测试下的非典型性别发育(DSD)女运动员困境
http://t.cn/A6R4OkuO
这篇回顾了上世纪以来女子竞技体育中性别测试与DSD女运动员遇到的困境,也因为有她们多元的存在(DSD是对非典型性别发育的统称,其中特征表现非常多元,在这篇长文中列举了多种情况)反过来推动运动医学发展和竞技体育性别测试的科学化,从最初的查看生殖器、验证染色体、到测试睾酮,并最终不断细化不同运动项目所对应的睾酮水平标准。如国际田联对gender eligibility criteria(性别准入资格之标准)的系统性量化研究,始于Caster Semenya起诉它们在缺乏数据支持的情况下制定标准和测试政策进而取消她的比赛资格(虽然先上车后补票但好歹还知道补票)。而FIMS(国际运动医学协会)也就DSD女性与满足医学干预条件符合睾酮指标的跨女参与女子比赛做了大量量化研究,为弥补运动医学中gender data gap而做出重要贡献,并且以协会名义发出了在竞技体育中兼顾包容、公平和平等的倡议。http://t.cn/A6dHUgkE
然而,近期由于在gov层面多元性别群体权利保障的倒退,特别是英美等国纷纷重申法定性别二元化、明确性别即“生理性别”(在美国为根据胎儿期生殖细胞分化判定的性别,但这与一般新生儿性别身份登记方式不符。在英国尽管使用生理性别但未明确何种生理指标,实际为根据外生殖器在出生时指派和登记的性别),导致跨性别者、间性别者/DSD、非二元性别者等多元性别群体不光身份得不到法律承认,还面临着在公共场合被二元单性别空间驱逐、遭遇更多性别歧视的困境。
而运动领域同样被殃及,竞技体育的性别筛查不再延续之前基于科学量化研究不断细化的路径,而是依据政策和法律定义退回到上世纪按照染色体一刀切的状态,让公权力的话语取代了运动科学研究的重要性。比如今年5月英国Supreme Court裁定《平等法案》中定义的女性仅为“生理女性”时,英足总也率先废止了它们11年起的跨性别参赛标准,改为实行严格的跨性别禁令(见:http://t.cn/A6g1hEPN),并且定义女足参赛选手必须为先天有卵巢的女性(这意味着先天性卵巢发育不全的特纳综合征女性也被排除在外)。这种倒退完全忽视了DSD/intersex女性的存在,即使染色体为xy,她们在生理发育上也与典型二元发育中的顺性别男性截然不同(否则她们也不会等到成年后的性别筛查才发现是非典育表现)。而这种由二元性别的gender ideology取代基于客观事实和科学研究的DSD性征的模式,同样也会阻碍在不同女子竞技项目中不同生理指标对女子竞技表现影响的研究发展,因为性别测试不再需要量化研究数据作为合理依据。
同时,强调全面性别筛查以保证竞技运动公平性,也忽视了女子运动协会在资源和管理上本就不成熟的现状。比如去年奥运会女子拳击运动中阿尔及利亚选手Imane Khelif和台湾选手林郁婷就被IBA(国际拳联)指控性别资格有争议,于是新成立的世界拳联(WB)要求所有参赛选手必须接受性别测试。然而WB本身并没有这么大体量的医疗资源,而是委托其名单内的合作实验室进行检测。结果今年九月就出现了法国女子拳击队、多名斐济、尼日利亚、菲律宾和多米尼加选手的检测数据因实验室未及时出结果而被WB判定不符合规定遭禁赛(图一),当然后续也少不了各国拳协和WB以及实验室多方就管理和规定不合理性进行的一系列扯皮,但真正倒霉的还是因此而影响参赛的女选手们。(所以28奥运时那个检测量和检测效率……[二哈][二哈][二哈])
又比如Elizabeth Eddy在New York Post上要求NWSL(美国女足职业联赛)尽快出台性别筛查标准并采用全面的SRY基因(存在于Y染色体上)筛查时(图二),又将intersex/DSD女性与通过医学干预降低睾酮的“男性”(原文用词就是men/women,理解成典型二元性别发育的male/female吧)混为一谈。然后还特意配上了因为被指控性别争议而日常遭受性别和种族歧视的赞比亚女足队长Barbra Banda照片(图三,这就差直接说赶紧来测她吧[淡淡的]),并且要求测试结果未通过SRY测试的选手应该离开NWSL这样的职业化竞技联赛。
问题是连FIFA自己的gender eligibility 指导文件(FIFA regulation on Gender Verification,图四图五)中都没有推行过全面的检测,而是有质疑或投诉的情况下再去进行筛查,测试标准包括外生殖器、染色体和睾酮测试,被“重点关注”的选手还必须有队医提供的医疗史记录。而FIFA之所以在gender eligibility规定方面采用case by case的检测,而没有明确的统一生理指标,恐怕也与缺乏足够体量的女子足球专项量化研究有关,特别是现有量化研究对种族差异的影响关注不够(比如被国际田联判定性别测试睾酮超标而丧失奥运资格的女选手清一色是非洲黑人女运动员,这就应该考虑到种族是否会成为影响因素了)。而NWSL是否有足够的医疗资源满足全联赛全面筛查,又是否能越过FIFA出台自己的性别资格标准(呃反正英足总这么干了),特别当检测结果异常会直接让人失业时,这样的一刀切标准变化必须慎之又慎。当然也可以理解为什么Eddy会提出要全面检测而不是像FIFA一样有质疑投诉再专门测,毕竟她一个白女一列列出一清单的黑人女性来,那不妥妥先被骂racialised sexism吗[淡淡的](已经被骂了,被自己俱乐部先站出来批判了)
当坚守性别二元的保守者坚信跨性别是extreme gender ideology时,ta们又忽视了二元性别论本身也是一种gender ideology,正是这种意识形态使得间性别者/DSD群体的先天性别发育被定义为疾病、障碍或畸形,导致ta们在青春期前就被要求进行矫正手术以符合二元性别需要。又在不断强化二元性别的管理模式下,被迫接受越来越多对于ta们身体和性别身份的筛查,成为二元gender ideology维护其秩序和统治力的牺牲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