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逾求 26-03-30 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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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古龙等武侠作家擅长写动,静态就不是很擅长。
他们出彩的描写也多是在情节转折,人物情绪爆发等动态场面上。
古龙是极简,写意的写法,把“不擅长”给藏起来了,金庸用的是一些后来的日漫的表现手法,即“不用力”,在现成的素材上涂涂抹抹,或中国古代小说中的较为格式化,具有装饰性的服装、兵器等诗词描写。
不用心自然无法深入,这就导致了即便是这个级别的作家,常常也是“快得上去,慢不下来”,因为“慢就是死”。
与他们同期的以及后期的武侠作家,基本上也自觉不自觉地沿用了类似的表现方式,不敢静下来,不敢慢下来,不敢给读者以遐思的空间,所以很多逻辑问题,很多电影的“电冰箱问题”。
维度不知不觉之间,就变“薄”了,扛波动就要弱一些,更擅长牛市的突飞猛进而不是熊市的缠斗防御,这就导致在遇到后来冲击力更强,速度更快的网文冲击时,陷入极大的被动,读者一旦习惯高强度快节奏的网文,这时候又觉得甚至金庸古龙等作家都慢得难以忍受。尽管金庸古龙的文本是不变的,但是“刻舟求剑”,文本之外的一切都变了。
但是在金庸古龙之前的民国武侠作家,比如王度庐,还珠楼主,赵焕亭等,其实是延续了中国古典文学的“快慢得宜”的叙事策略的,能“快得上去”,也能“慢得下来”,能包饺子,也能酿醋。其中一大表征就是“白描”的娴熟运用。
比如王度庐、赵焕亭的作品,随便拿出一页来,随意的“一页书”,都能端详出许多美感,这是后来即便金庸、古龙等更注重整体性,允许“牺牲”的作家也难以达到的,看民国之后的武侠作家,要看“名场面”。
在略早于王度庐的刘鹗时期,半部《老残游记》,几乎可以视为古典白描艺术的巅峰,胡适评价,“最擅长描写的艺术。”
从以上笼统角度看,古典文学里面,最值得揣摩,最有玩味空间的倒不是小说之冠《红楼梦》,虽然它白描也出色,但到底还是“整体性小说”,但《水浒》这种群像的单元式写法,就是古典叙事技术的写作,而且也兼具现代性。
在每一个单元故事里,施耐庵都能零帧起手,以高超的叙事技术抑扬顿挫、起承转合,快慢得宜,将故事推进到高超,然后毫不犹豫地进入到下一个单元故事,下一组单元人物中。
作者不动声色地炫技,既然能不动声色,这种炫技也就成了日常。
但古典作家们,民国时期武侠作家们的“日常”,到后世的作家们就成了“力不能及的炫技”,炫技炫一半,戛然而止。
这倒不是说武侠自民国以来就不断下滑,而是说,“有所得即有所失”,后来的武侠作家们,尤其是以金庸古龙,在降低了静态等描写后,牺牲了对人物深度刻画等的可能的文学性和艺术性,部分牺牲了合理性和逻辑,加快了速度,强化了传奇度,令武侠变得更“普适”,更大众,同时又有刻奇之弊。
近百年来,武侠的发展是“滚石下山”的持续态势,不断的滚动中,武侠的棱角消失了,成为一种“圆滑”的文体,不再多元,不再包容,也不再具备更多的可能性,武侠很多时候,几乎只有“金庸制式”和“古龙制式”,以及相关变种。
如今武侠已到谷底,曾经的“慢就是死”,变成“快就是死”,武侠发动机接近爆缸,这时候,武侠更多的应该是“推石上山”。
重新发现武侠曾经被忽视的,被牺牲的细节,这不是轻而易举的描摹式的复古,而是一种更坚毅,更艰巨的对文体的再度提升,是维度的巨大提升。
“女子武侠”在过去20多年的“大陆新武侠”的历程中,之所以能突飞猛进,大行其道,很大一个原因倒不在于所谓的“言情过剩”,而是女性常有的细腻笔触和天赋,无形中吻合了武侠可以“慢下来”的内在要求。
武侠必须要经历这么一种甚至几种回合,才能真正将之锤炼成一种更加成熟,也更加具有延展性的文体与类型。
武侠打了100多年的“顺风局”,现在全媒体,全类型的强势冲击,武侠居然还没死,那也说明武侠命不该绝,到了谷底,就要反弹。
——没有深夜痛哭过的,不足以谈人生,也可以说,没有打过“逆风局”的文体类型,还不能说成熟。武侠,才刚刚起步。
未来更成熟的武侠,一定是能“快得上去,慢得下来”的,是更注重文学性的,也是更具全球性的,是更多元。“既是民族的,又是世界的。”
新武侠的新,也该要新在这个地方。
所以武侠要“刻舟求剑”,也要“随波逐流”,然后“逆流而上”,再“刻舟求剑”。
这就是“推石上山”。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