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许可》很遗憾的一个地方,是明明想探讨母女关系,但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许可面对工作,面对医生,面对突发事件都可以平静处理,唯独一见到母亲就立刻应激,变得异常暴躁。女儿们真的太熟悉这种反应了:妈妈一开口就是指责,你生活中桩桩件件不按她指挥来运转的事情,都是你的错;而一旦她开口,无论有理无理,都会让你激动,像按下某种开关。你会在暴躁之后后悔,但下一次,一切依旧循环。
为什么?怎么办?我的错?她的错?我们为什么像站在两个透明气球里,看得到对方、不断碰撞对方,看似能触摸,但永远隔着一层。
母亲努力融入孩子的生活,孰知孩子根本不想让她沾边。“我考上了大学,为什么还要让她融入?”——这是全片唯一让我眉毛一跳的时刻。这句话里微妙的轻蔑、刻薄和居高临下,比电影里所有明亮的、上价值的台词都更有趣。
她已经不需要母亲的融入和理解,她只要她离得远远的。不要过来,不要靠近,不要试图再扮演一个指挥者。许可在心理和肉身上逃离了家庭,她能想起的都是母亲对她的不好。每一种不好,都是推动她走到此时此地的手。
但只要看到母亲,她就会意识到,根本从来都无法切割。
妈妈是她的镜子,她在镜里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我不要活得像你。但我们的暴躁,我们面对最爱之人才找得到宣泄口的方式,那么相似。
女儿其实看不清母亲也在逃离。虽然母亲说得轻描淡写,但她怎么找的工作,怎么来到这里,女儿没有问,她也没有说。就像被猥亵了一样,她是不愿意告诉女儿的。对她如何抵达这里毫无兴趣的孩子,毫不掩饰自己傲慢和不耐烦的孩子,若她开口求救,会遭遇什么呢?她不知道。她感到抱歉。她已经习惯道歉。
我期待电影能给出更多的探讨。母女关系的复杂和微妙,实在很值得大书特书。“我许可”,是妈妈许可女儿,女儿许可妈妈,也是她们不需要任何人许可的人生。但一切都浅尝辄止。
我甚至觉得停在,许可吃妈妈打包回来的烤鸡翅、眼泪滴落在眼镜上,就可以了,这就已经是对“你考上电大但没有去,是因为我吗”这个问题的最好思考,之后她对年幼胡春蓉说的那些话,都太……太展示性了,仿佛是为了说明一切而设计。
虽然我非常喜欢舞台剧,但舞台剧的那一part设计也同样令人如坐针毡,说明性和解释性太强的台词立刻让人想到《春潮》里郝蕾对着病房窗户的长段独白。幸好在舞台剧之后还有阿姨们被毛线缠着、小小抱怨的一次调度,稍稍冲淡了这种戏剧设计的尴尬。
这部电影好像迫切地想告诉观众“应该这样才对”。它想说的太多了,电影里充满了重音,而且是创作者制造的重音,不是剧中人物命运发出的重音。它什么都有,什么都说了,但就像填满了大腕演员的贺岁片,一个隆重的、目标明确的什锦拼盘。
文淇演得很好,非常喜欢她在浴室的那一段。这一段,还有她鼓励妈妈用小玩具的部分,戏剧工坊里阿姨们碰撞身体、大声喊出自己名字,学生在网上买避孕药减肥,都是电影里我非常中意的片段。电影中,它们在跟努力上价值的部分互相拉扯,什么是剧本的用心设计,什么是宜于短视频媒体传播而设计的台词,观众会有自己的体会。
PS:写的中途我想起之前看过的两个帖子。
一个是女儿在大城市读研,妈妈离婚后在家乡待不下去,女儿便让她来找自己。小小的房间,窄窄的床,她们睡前像女生一样卧谈,白天一个上学一个去打工。妈妈说,我女儿真厉害,我是来投奔你的。
另一个是三个女人的故事,帖主妈妈的朋友外出打工,妈妈后来去投奔朋友,还把父亲接到城里看病;父亲病好回家,紧接着朋友已婚的女儿、妈妈的另一个朋友也过来了。女人们重复着那位榜样般的朋友的人生:离开旧地,找工作,探索新的城市,大方打扮、玩耍和品尝新事物。
我忽然想,胡春蓉,也是因为一直注视着独立的女儿,才起了投奔她的念头,并收拾行李出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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