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长在西固巷。镇子不大,青石板路都被踩得发亮,一到傍晚,家家户户的炊烟缠在一起。
爹的肉铺就开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日日看他杀猪剔骨,久来竟也学了一身利落手艺。我常在晌午赶去肉铺给爹娘送饭。他们便放下手里的活,我们一家四口围在铺边小桌旁,就着热汤热菜说笑。
街坊们总说,樊家往后的日子一定会安稳顺遂。
那段时光,没有奔波离散,只有爹娘在侧、妹妹相伴,寻常烟火,便是我心底最向往的圆满。
只是这样的日子,终究没能一直延续下去。
那时我以为爹娘被山贼所害,一夜之间,家中只剩下我和妹妹长宁。街坊多是闲言碎语,好在赵大叔赵大娘心善,时常照拂我们姐妹,我也努力撑起这个家,带着宁娘一步步往前走。
也是在那年雪天,我遇见了谢征。我摸着掉在他手里的,娘留给我的那支簪子,把他带回了家。
他不懂盐要省着用,却会陪我一起做腊肉;遇上宋家人当众羞辱我时,他会在我身前挡下所有恶意与难堪;上公堂前,他教我律法规矩,帮我夺回房契守住家宅;匪徒闯入家中,他顶着受伤的身体也把宁娘护在身后;我在溢香楼忙到深夜,他就提着灯在路边静静等我。我们一起去逛花灯游会、一起吃红薯糖葫芦、一起围着热炉欢笑打闹……回想起来那段日子,也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后来谢征被突然带走,宁娘下落不明,我在废墟里找了一天又一天。乡亲们死的死、散的散,能料理的后事,我都一件件亲手安顿。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明白心里存着善意,总能等到天亮。天一亮,我还是要继续向前。就像爹娘说的,饭得照吃,觉得照睡,天塌的大事,人也得活着。
对家人的牵挂,对林安这片土的眷恋,从来不是我的软肋。它们是我手里那把刀的脊梁,是每一次跌倒后还能站起来的底气。
再后来,烽烟渐起,我握紧爹留下的刀,从西固巷的杀猪娘,一步步成了战场上独当一面的将士,我知道,我要保护的不仅仅只有身边人。我只有更努力,才能早日换来一方太平。
劲草不低头,只因根扎得深。我本就在泥泞里挣扎生长,可那些磋磨,反倒将我的根一寸寸钉进泥土,让我可以愈发坚韧。
我做到了,我一步步找出了构陷爹和祸乱朝纲的奸人,爹的冤屈终于洗清,一世忠勇得以昭雪,我没辜负太傅赐我“山君”二字,爹娘在天,也能瞑目了。
从西固巷到京城,从杀猪娘子到怀化将军,兜兜转转,但我还是那个樊长玉。
现在的我偶尔也会想起从前,想起爹娘还在时的温暖,想起赵大娘的热面,想起谢征写春联时垂下的眼睫,想起过去那些没能留住的人……可是转头看见谢征和宁娘在树下笑得开怀,又觉得,一切都好了起来,所有的奔赴也都有了归处。
正是这些过往的苦与暖,才更让我珍惜当下的光景。不只是三餐四季、岁岁年年,还是长河落日、策马飞扬,不论是守住人间的炊烟袅袅,还是共赴那沙场风霜刀剑,与心爱之人相伴,一世一生,足矣。#逐玉收官##逐玉今日收官# #逐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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