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狗腿子柱子哥 26-04-01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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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早上,病房里的女人们被香水连接。

早上我都会喷一点香水在手腕,让自己稍微被香气萦绕一会儿,不至于一整天都被疾病气味霸凌。

同病房的家属过来看到,问我在喷什么,有没有清新一点的味道借她闻闻,我从包里翻出来三个潘海利根小样。

两个护工阿姨也过来一起看。

他们都只对着瓶口小孔闻味道不好意思喷,我说很便宜的,给她们都喷在手腕上。

喷了大家都很开心,香的不得了。

从山东来的病人家属陪护两个月了,从冬天到春天,她是跟我同龄的年轻妈妈,每天要处理无数次便溺记录大便频次性状,每天帮家属灌肠,出不了门也没机会收拾自己,她好喜欢“杜松司令”的清新,开心的不得了,隔了20分钟跑来跟我说“到中调了好好闻,感觉被好多花围着,比屎屁臭好闻太多了”。

住院一对多护工阿姨也喷了“杜松司令”,她在病区10年了,照应3个病房,每天要处理无数的屎尿屁汗痰血,近身蹭到十几个病人的体液,喷了香水她说“哎呦好香啊,我每天身上都是臭臭的,谁不想身上香呢”,喜滋滋去忙了。

陪我的一对一护工阿姨不好意思主动喷点,我掏出来“伊丽莎白玫瑰”给她试试,她凑近了闻自己的手腕,感慨道“这是我第一次喷香水,以前从来没喷过”,我让她两只手腕互相蹭蹭,她害羞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做护理十几年就是拉着一个箱子辗转在不同医院护理院养老院,根本舍不得花钱,全都给儿子存着娶媳妇。她问这香味好香啊,能香多久。

我喷了“乔治勋爵的悲剧”,混杂着脚丫子上昨晚涂的欧缇丽葡萄籽护手霜香气,整个人也短暂地腌入味了。

我们四个人围在一起,旁边就是开着门的臭气熏天骚味难闻的洗手间,各自闻着自己手腕的一点香很开心。

我突然想到,我们都是在医院坐牢的人,我们都身不由己地不好闻:

我是病人拴在床上,每天只被医生关心屎尿屁,出不去,只能擦身,我的床位挨着厕所每天24小时呼吸污浊的空气;陪床家属要24小时陪肠道疾病病人上厕所,每天无数次进出厕所,拍照收拾记录每一次排便,医院条件不好,衣服洗了也还是晾在厕所,每天唯一一点清新气味是牙膏味,但是人也是在厕所刷牙;两个护工阿姨更别说了,明明是健康的普通人,却也在医院里24小时不离开,与疾病和死亡比邻,衣服在病区蹭来蹭去,没必要穿好的好看的,只有洗头后披散着头发香那么一会儿,可是洗头也是在厕所,只有出门取外卖是被清新的风吹一会儿有清爽感。

我们都被疾病的气味霸凌着,臭味令人沮丧。眼睛、鼻腔、嗓子的黏膜都有种辣辣的刺痛感,被生腌似的疼。

医院擦拭的抹布、洗地的车都是臭的。

我们四个人一起坐牢,今早喷点香水像一起分吸了一支烟。

我们一起度过了三月,却不知道玉兰什么时候谢的,也没赶上早樱和迎春花,但是这点香水点亮了我们的四月,香了这个早晨。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