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反刍起从前的种种破绽与漏洞,以及曾经那些他刻意回避的,她递出的试探信号。建立在谎言之上的一切,是如此令人厌恶的透明。而她,全然知晓。
他咀嚼着记忆里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想将所有证据拼凑起来,拼出一个她眼中的自己。
一定相当可笑。
也许她会在新进的密探面前提起先前绣衣楼有过一个失败的卧底,愚蠢的叛徒。把自己当作活生生的反面案例,以做威吓。
想到这里,司马懿轻轻摇了摇头。
不,她才不会这样做。
她就连怪都不肯怪,只留下一句人在乱世身不由己便轻轻揭过,好像所有的一切,只有自己会在难眠的夜里辗转反侧。
更让自己,像个执着的笑话。
“是不是这些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笑话?”
司马懿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一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春日,好像除了自己的身份立场,什么都没有变。
广陵王府还是那个广陵王府,绣衣楼还是那个绣衣楼,本以为自己的离去能掀起多大风浪,只不过一时慌乱,很快又有新的人来填上空缺,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运作自如。
就连院子里这棵柚子树,到了时节也一样开花结果,只有他,停在繁盛的阴影寻求一个答案。
广陵王垂眼,指尖摆弄着在乱风中飞舞的花瓣,好似真的在细细回想。
不过一瞬便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应了一声“是”
她松开手,嘴角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司马懿也跟着笑了。
他早就知道的,她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任由万山花木都绕着她纷飞生长,她自随意摆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了,只留下这棵仿佛一具巨大死尸的花树,在原地盛开凋零。
可是广陵王这时又回过头,如洗的碧空下,她回望了一眼树影中的人,张了张嘴。
风声挟着略带苦涩的朱栾香将她喃喃梦语般的后半句送到傅融耳边。
她说“因为,我是真的真的很开心。”
他怔怔然看着她眼中略带怀念的神色。
心甘情愿成为世上最大最可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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